回过神来时,眼前的盘子已经一干二净。
嘴里忽然变得单调而空落落的,像是结束了从村口到家的旅途。
他一边消化着这份新鲜的体验,一边收拾起餐具,他踩上箱子和书本,水流哗啦啦落下,有生命般拂过手腕和指尖,他蓦地蹦下梯子,踮着脚将房门打开。
然而淙淙的溪流瞬间干枯,河床开裂,一条狭窄而陡峭的楼梯从他的脚下冒出,向下不断延伸,融入到无尽的黑暗之中,他退回屋内。
洗净盘筷,水流声止住,但世界再也安静不下去了,他听见窸窣与电流的嗡响,听见电车的鸣笛,听见人们的交谈声,听见鸟叫。
他走至窗边,电线上的麻雀却立刻扇动翅膀飞走,他推来梯子,手搭上窗沿,没在意抹上的灰,直直地望向远方。
城市占满了他的视野,钢筋和混凝土制成的庞然巨物们压迫着大地,玻璃幕墙闪烁着强光,像无数双俯视着的、冰冷的眼睛。
他冷不丁回忆起昨夜疲倦而诡谲的路途,吵闹的音乐、拥挤的广告牌、五颜六色的霓虹灯映照着天空和城市,黑夜仿佛变成白天,而那些夹缝处的小巷却又显得如此阴森和寂寥。
信息如波澜壮阔的海般朝他扑来,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情绪在他心底脱缰,他发觉自己变得很小很小,但不是站在树前和田地里,他又感觉自己正在像气球一样膨胀,不知何时就会砰地炸开。
寒山无崎努力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思绪挣脱掉信息的海洋,回到了出租屋内。
他看书、发呆、加热披萨,反反复复,每次都在二十一点前耐不住困意,疲惫地躺到床上。
半梦半醒间,他总是被挤到角落,贴着散发着腐烂气息的木墙醒来,然后转了九十度,面朝着天花板继续睡。
……
在工作之外,寒山柳吉一直都不太靠谱。
阿列克谢深知这点,但他万万没想到——
半年,整整半年!这家伙都把无崎接到东京待了半年多了!居然一个字都没跟自己提过!
他望着醉酒后跑来跟自己抱怨父子关系的寒山柳吉,恨不得一拳头把这家伙打清醒。
寒山柳吉烂泥般瘫在沙发里,浑身通红,嘴上还在不停哼哼:“哎呀…无崎…无崎完全不把我当爸爸!他也太、太…他把我当…”
就这副德性,谁能把你当成父亲。
阿列克谢叹了口气,将凉白开响亮地砸在茶几上:“那他把你当什么了?”
“学校里的老师……那种……”寒山柳吉咕噜咕噜喝完水,也委屈地把水杯砸了下来,“只有遇到了不懂的问题,他才会问我……其他时候都不会主动找我沟通,我想和他互动一下,他也特别冷淡!一副和我不熟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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