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眼珠在眼眶里慢慢转了半圈,又落回许久身上,又像是透过她在看其他地方:“这世界不止你一个变数。”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两个护士从远处跑过来,一边一个架起了老人,往旁边拉:“别说了,看你把人家小姑娘吓的。”
老人还是不死心,扑腾着朝许久伸手:“世界被你们搅浑了。”
留下来的护士,连连道歉:“太不好意思了,他说的话你们别当真,自从他在电视上看到他徒弟被抓了,就一直神叨叨的,看到个人就给人算前世今生。”
许久还处于震撼中,迟迟没有回神,反而是姜衍之听进去了,问:“他徒弟?”
“他徒弟就是之前上新闻的那个蒙头教的教主杨一鸣,他还来我们疗养院几次呢,看着人模人样的,真没想到那个人竟然是个骗子杀人犯。”
许久猛地抬头,望向老人的方向,见老人又拉着另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大娘说:“你命中孤寡,天生劳碌命,你本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果然是胡说八道。
许久收回视线跟着护士往疗养院大口里走,姜衍之看了眼许久仍旧有些僵直的背脊,又看向还在胡说八道的老人。
“姜衍之,看什么呢,走了。”
疗养楼的大厅和普通医院的一楼很像,有咨询窗口有付费窗口有服务台。
许久收回打量的视线,开口问护士:“叶德胜在这边住了多久?”
护士放慢脚步:“六年前被送来的,一住就住到现在。”
许久微微偏过头:“是他家里人送来的吗?”
“说是他的情人,”护士想了想,“叶德胜的老婆早就跟他离婚了,带着孩子走的。”
“你说的情人是杨柳吗?”
护士点点头:“这个情人真不错,每个月都来,一来就待一个小时左右,也是有情有义了。”
到底是有情有义,还是别有用心,另当别论了。
许久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一时又说不上来。
走到前台时,护士拿出叶德胜的探望登记簿,上面从头到尾只写着一个名字:杨柳,每个月的十四号都来,一直没有断过。
叶德胜的病房在三楼走廊尽头,是一间单独的房间,门虚掩着,护士先进去,在门口停了一下,朝里面问了一句:“今天心情怎么样?”
病房里面传来一阵含混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喉咙里发出某种模糊的确认。
护士侧过身,朝他们点了点头:“进来吧。”
叶德胜比照片上瘦了很多,颧骨高高凸起,皮肤松弛地挂在骨架上,半边身体不能动,歪靠在床头,目光在许久她们走进来的那一刻转动了一下,像是在辨认他们是谁。
护士笑说:“这么多年头次有别的人来看他,他觉得新鲜。”
叶德胜呼哧呼哧地发出声音,护士凑过来听,又直起身和他们翻译:“他好奇你们是谁呢。”
护士见叶德胜情况稳定,没有多留:“你们聊,有事叫我。”
许久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看着叶德胜,开口道:“我们是刑警队的,来找你是想问夜总会的事情。”
叶德胜情绪有了很大的起伏,身体跟着发颤,抬起那只还能动的手,朝许久伸过来。
许久往后退了半步,姜衍之揽了一下她的肩膀,把她带离床沿。
叶德胜的身体微微前倾,嘴边挤出了两个含糊的音节,完全听不清楚。
姜衍之俯身凑近了一些:“什么?”
叶德胜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音节稍微清晰了一些:“报……警……”
姜衍之说:“我们就是,你想说什么?”
叶德胜的嘴唇翕动了好一会儿,好半天才挤出一个词:“保险……箱……”
姜衍之问:“什么保险箱?在哪里?”
叶德胜的呼吸紊乱,声音断断续续地:“在……办公室……”
“密码呢?”
叶德胜眨了眨眼,像是在混沌的记忆里翻找着什么,好一会儿,慢慢地念出四个数字,一只手忽地抬起来,抓住了姜衍之的袖口:“小……心……警……察……”
姜衍之保持着俯身的姿势,把那四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直起身来,转头看向许久。
叶德胜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缓,像是刚才那几句话已经抽走了他全部的气力。
许久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轻轻碰了碰姜衍之的肩膀:“走吧。”
姜衍之替叶德胜轻轻掖了一下被角,跟着许久走出了病房。
他们走到楼梯口时,许久的声音压得极低:“我们真的有内鬼。”
只是内鬼是谁?
一向替他们考虑的局长?几乎不怎么露面的副局长?动不动发神经的队长?忠厚老实的老赵?谨小慎微的小张?刚强正直的郑哥?庸庸无为的小刘?老实巴交的宋哥?八面玲珑的于哥?玩世不恭的陈昊天?侠肝义胆的小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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