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可知道,温书禾在汶阳部治了多少人?”
风清渊没有接话。
“汶阳部那场疫病,死了四十七个。温书禾到了之后,救回来一百二十三个。一百二十三条命,汶阳部夷帅当着她的面说——‘温神医是汶阳部世世代代的恩人’。”温落晚的声音不高,一字一字却压得实,“一百二十三比一,陛下就算要砍她的头,也先问问那百二十三条命答不答应。”
她停了停,又补了一句:“更何况,靖安侯当年在益州治瘟疫,救的不止这个数。”
殿内安静了下来,风清渊靠在椅背里,目光垂着,落在案上那封摊开的折子上。
折子上是隆安司呈上来的密报,字字句句都是温书禾在南诏的所作所为。
他看了很久。
“朕知道她救了不少人。”风清渊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沉了两分,“但功是功过是过,她假称密使,就是假称密使。朕若是就这么放了她,往后朝中人人效仿,个个敢假传圣意,朕的旨意还值几文钱?”
“陛下说得在理。”温落晚点了点头,然后从袖中取出那封折子,双手递上前去,“所以臣给陛下带了样东西来。”
章平不知何时又进来了,接过折子转呈到风清渊案前,风清渊打开看了一眼,眉心微微皱了一下。
那是温书禾亲笔写的供状,上面把她在南诏的每一句说辞、每一个细节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她怎么冒充密使、怎么跟斡突周旋、左闻冉怎么替她收场,一字不漏。
“陛下拿这个去问话,她认。该罚多少,温家认。”温落晚说,“但“叛国’二字,请陛下收回。”
风清渊把供状合上搁在案角,拇指压着封面,良久未语。
温落晚站在那里等了很久,姿态始终如一的平稳,像是等一个从小带大的孩子想清楚道理。
终于,风清渊抬起眼。
“温相今日以家姐身份来见朕。”他说,“那朕也以弟弟的身份问一句——姐姐觉得,朕该怎么处置她?”
温落晚看着案后那张已经不再年轻的脸,心里忽然有些发酸。她记得他十三岁坐在案前学批折子的时候,也是这样仰头问她:“师傅,这道折子该怎么回?”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依然平稳。
“陛下想怎么处置都可以,臣不拦。但臣只有一句话。”
她顿了顿,声音不高不低,像冬日里一碗温了许久的水:
“温书禾是伴鹤在这世上唯一的骨血。她爹为了臣而死,伴鹤为了生下她吃了大半辈子的苦。臣这辈子替朝廷、替陛下办过很多事,没求过什么。唯这一件,臣求陛下,留她一条命。”
风清渊的手指攥紧了扶手,指节微微发白。
他沉默了很久。
“朕知道了。”风清渊松开扶手,声音哑了半分,“朕会斟酌。”
温落晚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躬身行了一礼,转身朝殿门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风清渊的声音。
“姐。”
温落晚脚步停了。
风清渊没再说话。
温落晚轻轻笑了一声,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
“小姐!小姐不好了!”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阮映舒听到声音也没抬头,专注的低头绣东西。
“是温小姐,她下狱了!”春桃拿着纸笺跑过来,“是大少爷加急送来的信。”
阮映舒分了神,指尖传来刺痛才发觉,“拿来给我。”
她展开纸笺,看了两眼便起身,在原地踱了两步,眉心死死皱在一起。
“小姐,你的手!”春桃发现阮映舒手上的血迹已经透过白纸,“我去拿帕子给小姐。”
阮映舒没理她。
“叛国……”她默默的呢喃着这两个字,“这太大了,要诛九族的。”
女人默默把手中纸笺揉成一团,对着屋内的姑娘喊道:“春桃,别找了,备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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