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人哪有敢跟你说话的,难道你见人就大喊‘吾乃清川真君,快告诉我何地有怪事’。”
春悯看陆不尽的眼珠往下偏,一副思索这样可不可行的表情,忙道:“我告诉你,我亲身体会过,根本没人信的。”
“不仅没人信,你这么硬闯,他们还要把你当祟物,真打起来了,他们围攻你一个,你当真收得住手?若杀了人,不管他们信不信你是清川真君,那此事也不能善了了。”
陆不尽有些听不进人话的毛病,但脑子偶尔还是能用的。或许是险些劈死个点化仙的事儿对她还是有点影响的,她稍微冷静了些,开口问:“那你有什么法子?”
见她终于肯听人说话了,春悯心中暗暗松了口气,随即笑道:“好说,你我三人,外表看来也就二十左右。我现在自立门户,就叫——山里门,我们师兄妹三人这就去那椒玢山的学宫上习礼受审,一个月后,与其他门派的人一道光明正大地进城。”
他一边说,一边仔细着观察陆不尽的表情。陆不尽是个不太想事儿的人,但也因此分外果决,很少踌躇犹豫些什么,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
谁知那陆不尽闻言,表情却是忽然一空。
愣愣的,眼像散黄的蛋。
春悯被她瞧得发毛,还没开口,却又见她忽然扭头,望向椒玢山山顶伫立的学宫。
只见一片用作障眼法的紫雾与白云缭绕,隐约可见宫顶对生的两朵佛莲,其他的都在那浮云之中。
学宫名渡生,前身是渡生宗,渡生宗覆灭后,礼天阁和诸仙门以孤命真君的名义兴建此学宫。
陆不尽有些恍惚,半晌问道:“这里是秦家山?”
春悯想了想,这片地是孤命真君秦闯家的,叫秦家山好像也没什么问题,遂点了点头。
“我记得你跟孤命真君关系好像不错。”春悯说,“他也在人间,说不定就在里头呢。”
春悯暗自道:虽然跟我关系不怎么样就是了。
陆不尽摇头:“秦闯从来不回秦家山。”
春悯问:“这是为何?”
陆不尽拧眉看他:“秦闯全族死在这山里,自然是怕触景生情,你当人人都同你一般没心没肺?”
这人好好说话说不了两句就开始咄咄逼人起来,春悯当作没听见,牵着驴往山上走。
陆不尽一拳打在棉花上,气不顺,可也不好再纠缠,缀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
山间层林浸染,枯黄的秋叶一阵风来便簌簌落下,在地上铺就一层绵软的氍毹,踩上去却又发出脆果样的声响,似乎能听出一阵甜味儿来。
春悯揣着手欣赏这风景,连三毛似乎都比平时更乖巧,吓晕的李四在三毛身上打呼,背上还落了几片叶子。天气凉爽干燥,山间时不时吹起风来,带着丝丝缕缕的甜香,天空高远,飘着几朵潦草的云彩。
这般金秋,确实令人心旷神怡。
倒是那陆不尽,神情越发阴郁,走得慢,神情却又还有几分恍惚。
他俩那关系,春悯也不好问,只当作没瞧见。
行至半山腰,春悯远远就瞧见了一个碑界,周围还稀疏站着几人。他牵驴走过去,就见那几人往碑上撒酒。
碑上只写着七个字:徵灵二年秋。
“徵灵……”春悯道,“我记得是东纶的纪年。”
睡得太久,人间的王朝都更迭了好几次,春悯也记得乱七八糟的,还得掰手指往回数。
才数一半,身后的陆不尽就已经走上前来,毫无征兆地跪了下去。
春悯吓了一跳。
陆不尽干脆利落地朝着那碑磕了三个响头,一旁撒酒的几人见了,犹豫片刻,也合手朝着碑界作揖。
凉风飒飒,碑上的叶子打着弯飘了下来。被酒淋湿的地方颜色更深,蜿蜒而下,一打眼像是滩血迹。
春悯盯着看了会儿,忽然道:“你来过这儿?”
陆不尽看着那碑说:“我们都来过,这里是我们所有人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也是三百年前中青妖乱真正的伊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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