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景明当即眉头紧蹙,立时出声唤来福生。福生心领神会,客气却强硬地将人请了出去。
隔壁朱翠梅与刘杏花听见屋外动静,连忙点灯起身询问缘由。崔景明不愿多生事端,简单安抚好母亲与外祖母,便独自回房歇息。
第二日,崔景明把叶春的信念给母亲与外祖母听,又将画像拿给二人看。
外祖母的背已经挺不直,握着拐杖的手不住颤抖,耳力眼力却还算清明。望着叶春的画像,她不住含笑:“春哥儿画得真好,这模样和真人简直一模一样。”
朱翠梅也目不转睛地打量,开口道:“跟真人还是差一些的,咱们春哥儿那份俊俏,他自己都画不出。”她抬手指向画中一处,“仔细瞧瞧,看出来什么没有?”
刘杏花手颤巍巍的,看不清朱翠梅所指的位置。朱翠梅接过画像,稳稳托住,指给母亲看:“你细看这儿,肚子里还有一个呢!这都画出来了。”
“天爷啊,这么浅,哪里看得出来。” 刘杏花神色黯淡下来,“我怕是见不到咱们景明跟春哥儿的娃娃们了。”
朱翠梅瞪了母亲一眼,把画像交还崔景明,连忙哄劝:“说的什么话,怎么见不着?等咱们景明回京,你就跟我们一起回去,到时候娃娃们围在你膝边喊老祖宗,你可得好好应着!”
刘杏花闻言缓缓点了点头。
崔景明在一旁没有多说什么,收好书信与画像,拜别母亲、外祖母,便匆忙前去处理公务。夜里回房,他提笔给叶春回信,特意嘱咐,让叶春多画几幅孩子的小像寄来,外祖母心中挂念,想要看一看。
收到崔景明的第二封信已经是七月初,崔景明二十五岁生辰已然过罢,叶春腹中胎儿也满了六个月。
甘愿成全
崔瑾在叶春肚子里的时候,崔景明最喜欢把手放在上面,感受里面小生命的跳动,如今崔景明远在边关,崔瑾代替了父亲的位置,总把一双小手贴在叶春高高隆起的肚皮上,和里面尚未出世的小朋友玩。
忽然,腹中的孩子猛地一顶,将肚皮顶起一小块。
崔瑾当即兴奋地叫出声:“弟弟踢人了!爹爹,快画下来寄给父亲!”
叶春觉得这一幕确实温馨,值得一画,当晚便提笔画了下来,顺带画了好几张崔瑾或喜或怒的各样神态,想了想,他又绘了一幅崔瑾牵着幼童的画像,打算寄给外祖母。
那是他想象中腹中孩子的样子,眉眼有七分像崔景明。
这些画像寄抵路安县的那日,恰好是崔瑾的三岁生辰。
朱翠梅望着画里的孩童,止不住落下泪来。
从出生开始,崔瑾就跟着朱翠梅,在康平带着,在京城也带着,带了整整两年半此时已经跟孩子分别半年,怎么能不想?
崔景明却没有空余时间宽慰母亲。
在路安县待了半年,他终于摸清了为何前任知县会骤然染病,告老还乡,朝廷又为何会派他来此,觉得圣上是在试练他的想法愈发肯定。
世人只知路安土地贫瘠、毗邻边关,贫穷又纷乱,可路安有一项旁的地方少见,尤其是关外没有的东西,陶器。
前任知县同当地最大窑厂的东家官商勾结,从中渔利。二人自以为地处边地,山高皇帝远,行事无人知晓,孰料窑厂东家大肆将陶器走私关外,牟取厚利,事情败露之后,老知县只能够脱去官帽,致仕赎罪。
至于朝廷为何没有将此事公开,杀鸡儆猴,崔景明无从揣测,或许这本身便是试炼的一环。
头号窑厂垮掉之后,余下各家窑厂纷纷冒出头,人人都想独霸本地窑业。崔景明近日一直在各方之间周旋,劳心耗神,分身乏术,连回信都耽搁下来。
待到他终于提笔写信,已是八月末。算着京城收到书信时,差不多临近叶春生产,便在信里细细叮嘱,嘱咐叶春好生保重身体,切莫过度操劳。
哪知叶春收到这封信时,孩子早已降生。果真如崔瑾一直念叨的那样,是个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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