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最后一天正式采集造血干细胞。
前几天反应不算大,肖靳予还能抽空处理看一下吴院长给的资料,到了傍晚,他开始低烧。
他闭着眼,意识像沉在温水里,晃晃悠悠地往下落,不知道要飘到哪里去。
他做了梦。
梦里画面断断续续的。
一会儿清楚,一会儿又糊成一片。
客厅里有人在说话,是来家串门的亲戚,声音尖细,隔着门缝传进来。
“这孩子不爱说话啊,跟他弟弟完全不一样。”
那人的目光隔着门缝落在他身上,像打量一件不合心意的商品。
靳茉点头,声音还是一贯的温柔:“他性格内向一点。”
“是内向还是有心机啊,你可得注意着点。”
靳茉脸色变了:“他一个小孩能有什么心机?”
“你别小看现在的小孩,心思沉着呢,面上一点都看不出来。前几天我看新闻,十岁的男孩因为养父不给他买玩具,就拿刀砍他的养父,真是吓死人了,亲的跟养的就是不一样,等哪天你有一点让他不顺心了,难保他不会记恨你。”
“他不会。”靳茉的声音笃定得没有一丝犹豫。
“你可别大意了……”
“别说了。”靳茉不想听,语气很硬,“我们家的事,就不劳你操心了。”
当天晚上,那些说闲话的亲戚就被靳茉赶出了家门。
他站在二楼的窗边,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路灯下,心里涌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高兴。
她说“他不会”,他记了很多年。
可后来,养父去世,齐思远生病,家里的氛围一下子就冷了下来,像结了一层薄冰,踩上去随时都会碎掉。
靳茉整个人憔悴不少,性格也变得敏感。
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又出来了。
“孩子他爸没了,你们娘俩可得把家里的财产看住了。”
“你看他那双眼睛,冷的一点感情都没有,一看就是野心不小的,你真觉得他以后会感激你,待你们好吗?”
“你们家有钱,多养一个孩子没什么,就是怕养到白眼狼啊,你说阿远这孩子身体又不好,等你老了,你确定阿远能争得过他吗?”
“会咬人的狗不叫。”
这些话像一根根针,细细密密地扎下来,让本就岌岌可危的冰面再度裂开一道道缝。
这一次,靳茉罕见地沉默了。
她没有开口,没有再为他争辩,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从那以后,她看他的眼神变了,不是厌恶或愤怒,而是一种更冷的警惕和疏远。
最后,她还是把他送走了。
尧山很少下雪,那天却飘起了雪花,细碎的冰碴子落在她肩上。
她帮他整了整衣领,声音还是那么温柔。
“你先在这住一段时间,等妈妈忙完工作,就过来接你,好不好?”
他看着她,点了点头。
她食言了。
她再也没有回来过。
他独自走在一条漫长到没有尽头的黑夜里。
“肖靳予,肖靳予!”
有声音从身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还带着点急迫。
他费力睁开眼,视线模糊了一瞬,缓慢聚焦。
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他眼前。
她鼻尖泛红,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张脸看了许久,混沌的脑子闪过一个念头,果然烧糊涂了,都开始出现幻觉了。
“你脸色好差,是不是不舒服?我去叫医生……”
她转身要走,他几乎是凭着本能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掌心贴到的皮肤是温热的,指腹下甚至能感觉到她腕间的的脉搏,跳得很快。
不是幻觉。
真的是她。
他松了力道,但没有放手。
“我没事。”他撑着坐起来。
“你做手术怎么都不跟我说?”她看上去真的很急,眼尾红了一圈。
“不算什么手术,你先别哭。”
“骗人,我知道抽骨髓什么样,那么老长的针往身上扎。”
“网上瞎传的,没那么吓人。”
她看他,声音发颤:“会疼吗?”
“打麻药的。”
“打麻药才最疼!我之前骨折,打麻药的针比手术还要疼,你怎么受得住?”
他似是笑了声:“我又不是纸糊的。”
她闷声 “嗯” 了下,满心只剩沉甸甸的心疼。
他就这么看着她,心里有某种异样的情绪悄悄滋长,像春藤绕枝,像晚风漫过心尖,软乎乎缠了满心。
“什么时候来的?”他问。
“有一会儿了。”她坐在床边,手腕还被他握在手里,“我刚刚听到你说梦话了。”
他愣了下:“我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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