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祂不在乎。祂双手捧着杯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喝得很慢,像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陆子衔端着两盘吐司走过去,在祂对面的地上坐下来——板凳只有一张,他习惯坐地上。
“吃吧。”
天和看了看盘子里的吐司,又看了看陆子衔,然后把马克杯放在膝盖之间,伸手拿起一片吐司,咬了一口。
蛋液裹着面包,煎得外酥里嫩,咬下去的时候有一声轻微的脆响。天和咀嚼的动作很慢,像是在认真感受嘴里的每一种味道。
“……好吃。”
祂又说了一遍,语气和刚才说“好喝”时一模一样,平平的,没什么起伏。但祂吃吐司的速度变快了,三口就把一片解决了,然后伸手拿第二片。
陆子衔把自己的盘子往祂那边推了推。
天和看了他一眼。
“我不太饿,”陆子衔说,“你多吃点。”
天和没有推辞。
祂把第二片吐司塞进嘴里,腮帮鼓鼓的,暗红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来,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
长发从肩侧滑落,垂到盘子边上,沾了一点黄油,祂浑然不觉。
陆子衔伸手,把那缕头发拢回去,别在天和耳后。指尖擦过耳廓的时候,天和的身体僵了一下,咀嚼的动作停了,暗红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怎么了?”陆子衔问。
天和没有回答,只是把嘴里的吐司咽下去,然后低下头,继续吃盘子里的东西。但祂的耳朵红了。从耳尖一直红到耳根,在那张白得像瓷器的脸上,明显得藏都藏不住。
陆子衔假装没看到,低头喝了一口自己那杯没加糖的黑咖啡,苦得他皱了皱眉。
厨房里安静下来,只有咀嚼声和窗外麻雀偶尔的叫声。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天和的头发上,落在陆子衔的脚边,落在那个印着歪猫的马克杯上。
一杯甜可可,两盘煎吐司。
一个坐在板凳上,一个坐在地上。
一个三千年没吃过东西,一个二十三年没给别人做过早餐。
这是他们同居的第一个早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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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要吃醋吗?(400营养液加更!)
距离那次时代广场事件, 已经过去了小半年。
天和在那次扭转时空、收回污染、并唤醒死者中消耗了太多的力量。本体与分身融合之后,祂直接沉入了陆子衔体内,陷入了漫长的沉睡。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闭上了, 湿漉漉的低语消失了, 盘踞在意识深处的黑暗安静得像一块石头。
陆子衔能感觉到, 祂偶尔会动一下,如同一颗沉睡在胸腔里的心脏, 提醒着陆子衔祂还在。
而外面的世界,已经变了。
陆子衔从“通缉犯”变成了“新世界的奠基人与守护神之一”。
他让深渊闭上了嘴, 让污染物回了家, 让死去的人重新睁开了眼睛。那些曾经要审判他的激进派们,如今提起他的名字时, 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敬畏。
讽刺的是, 通缉令还没来得及撤, 表彰令就贴在了同一面墙上。
不过,陆子衔并不在乎这些。
污染物与异常被全部关回深渊。
那道裂缝被重新封印,天和留下的意志像一道无形的闸门,将所有不该存在于现世的东西牢牢锁在了里面。
它还在,但已经不会再有东西从里面爬出来了。
异常收容局正式改组成立了一个新的部门:异世界守卫。
不再需要满世界追捕污染物, 不再需要每天面对生离死别,不再需要用人命去填那个无底洞。
他们的任务从“战斗”变成了“守望”——守着那口盖上了盖子的井, 确保它不会在某一天又突然打开。
觉醒者们全都变回了普通人。
那些曾经让他们超越常人的力量, 一夜之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有人很庆幸, 终于可以过正常人的生活了;也有人失落, 觉得自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还有人沉默, 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平凡”。
当然,这些人都是帝国的英雄, 都会被好好善待。
激进派被彻底清算,金特员被停职调查,那些曾经主张“暴力销毁”“必要牺牲”的人,一个个被从岗位上拉下来,面对他们曾经无视过的、那些牺牲者的家属。
那些曾经试图利用深渊力量达成政治目的的人,那些在天和降临之夜欢呼“末日”的人,被送上了审判席。
罪名是:“背叛人类”。
他们将要面临流放荒星的无期徒刑,又或者说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死刑。
至少,以后不会再有人以“大义”的名义,把人送上手术台了。
世界进入了重建与探索的新纪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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