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 “贺先生,
贺晚恬本不想出门。
天阴了整整一日, 她窝在沙发里漫无目的地刷着手机,翻来翻去,只觉得那些社交媒体上推荐的餐厅都难吃爆了。
英国根本没有好吃的东西。
贺之炀从厨房探出头来, 手里拿着锅铲,说了一句:“考文特花园那边有家炸鱼薯条, 全伦敦数一数二。你来了这么久,吃过正经的炸鱼薯条吗?”
“……没呢。”
不早说!
“应该还没关门。”
她只犹豫了三秒,便起身换了鞋。
店铺门面不大, 却排着三四个人。
贺晚恬站进队伍里, 闻着热油翻滚的香气。
鳕鱼裹着厚面糊下锅, 炸至通体金黄酥脆, 捞起时还在往下滴油。薯条切得极粗,外皮焦脆, 内里绵软。
老板用防油纸裹好, 装进纸盒, 淋上麦芽醋,撒少许细盐, 递过来时烫得她连连换手。
她买了两份,捧在掌心里,热辣的油香混着雨天潮湿的凉意, 直直钻进鼻腔。
心满意足地转身, 正要往回走。
然后,她看见了——
茫茫雨幕之中, 孤零零立着一道身影。
衬衫湿透,没有打伞。
雨水顺着他宽阔的肩线往下淌,头发湿了,贴在眉骨。
他微微侧着脸, 目光越过攒动的人群,沉沉扫过来,像是在茫茫人海里,寻找什么。
那一瞬,贺晚恬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收紧,又猛地松脱。
指尖瞬间僵冷,纸盒从掌心滑落,炸鱼与薯条散落在地。
几乎是本能反应,转身就往店内退去。
脚步太急,撞上身后的路人,对方低低“嘿”了一声,她充耳不闻。
柜台后的工作人员见状,刚要开口询问。
贺律的目光,转了过来。
不远处一家炸鱼薯条店的玻璃橱窗上蒙着薄雾,门上风铃轻轻晃动。
贺晚恬不敢出去,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脑子里乱作一团。
他明明该在燕京。
她已经“死”了,那架航班的遇难名单上,清清楚楚写着她的名字。
他不可能找到这里,不可能知道。
绝不可能。只是巧合。
因公出差或是其他什么……大概是恰好路过。
她拼命说服自己不要吓自己,可双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就那样站在雨里,毫无遮挡。
像一块料峭寒玉,冷得彻骨,让人不敢靠近分毫。
贺晚恬缩在店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她怕他看见她。
她自己也说不清,心底翻涌的,究竟是哪一种恐惧。
回到家后就魂不守舍。
贺之炀问她怎么了,她简单把事情经过说了。
贺之炀沉默片刻道:“你是不是太紧张了?就算被他看见又怎么样呢?”
“但是……”
“我原本帮你申请保护计划,防的是那些背后的人,正好用来摆脱贺律也可以。但是就算他看见你又能怎么样,他还能把你绑回去吗?”
话是这么说,道理也是这个理……
贺之炀摊手:“当然了,你也可以自己选择去跟他说清楚。与其这么胆战心惊的怕被发现,不如一了百了。不过我想不通,你又不是逃犯,那么紧张做什么。”
话是这么说,道理也是这个理……
贺之炀睨起眼睛望着她,口气危险:“你可别告诉我,你还对他念念不忘,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旧情。”
贺晚恬赶忙摇头,摆手,唇色都发白。
她只是很难让自己用平常心去面对这件事,但并不是后悔,更不是余情未了。
贺之炀目光沉沉地审视着她:“那就好,我可以花了大力气把你弄出来的,你选择他就等于背刺了我,这点你最好想清楚。”
他后面说了许多,她却几乎没听进去。
脑海里反反复复,全是雨幕中那个身影,让她在伦敦连片刻安稳都寻不到。
到了原定离开的日子,贺晚恬几乎是落荒而逃,一路逃回了巴黎。
其实贺之炀说得没错,她根本不需要害怕。
她也曾设想过,若有一日再与贺律重逢,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电视剧里不都那么演吗?
比如甄嬛传,熹妃回宫,大杀四方。
再比如回家的诱惑,林品如手撕前夫和小三。
可她现在,既没有足以让他追悔莫及的底气,也没有能坦然相对的心理素质。
就好像是没穿铠甲就被推到一线的士兵,除了手足无措,还是手足无措。
狼狈,比失去更让人难堪。
她要体面,要尊严。
不愿见他,只是因为她还没准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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