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高，头顶的天空很窄，只有一线天光。
&esp;&esp;他走了很久，走到宫门口的时候，忽然想起当年他的至亲死在灾祸里的时候，朝廷报上去的名单里写的百姓二字。
&esp;&esp;他魏聿的爹娘，也只是百姓而已。
&esp;&esp;第5章 来日再杀
&esp;&esp;十载疏忽过，魏聿看着自己如今书房里满屋子的圣贤书。
&esp;&esp;为什么，为什么教的全是对的？
&esp;&esp;用的时候全成了错的！
&esp;&esp;魏聿站起来，走到窗前，猛地把窗户推开，冷风扑面。
&esp;&esp;他又开始咳嗽，一声接着一声，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郁气都挤出来。
&esp;&esp;他用袖口掩住嘴，肩膀随着每一次咳嗽微微弓起，手指攥紧了窗棂的边缘，咳了一阵后，他慢慢直起腰，从袖子里抽出一块帕子按了按嘴角，然后若无其事地把帕子折好，塞回袖中。
&esp;&esp;他的时间不多，但他想要教会李长策的东西却太多了。
&esp;&esp;他要去教这个人，文治武功，朝堂权术。
&esp;&esp;教他怎么看人，怎么用人，怎么杀人。
&esp;&esp;教他什么时候该硬，什么时候该软，什么时候该忍，什么时候不该忍。
&esp;&esp;教他所有魏聿花了十年才学会的东西，也教他所有魏聿花了十年才想通的东西。
&esp;&esp;圣贤书是对的，但用圣贤书的朝廷是错的。
&esp;&esp;想要人能活下去，就得先把朝廷翻过来。
&esp;&esp;午后时分，好好练了李长策一通的崔灵佑离开了魏府。
&esp;&esp;魏聿刚调任都察院，很忙，没有空天天陪李长策吃饭。
&esp;&esp;两人再度坐在一桌用膳时，李长策吃得很慢。
&esp;&esp;他现在有些不敢说话，更不敢看魏聿。
&esp;&esp;他一开始来玉京，是想要杀了眼前这个狗官的。
&esp;&esp;可是他没有动手。
&esp;&esp;因为在抓住他的鱼钩跃出水面的那一刹，他忽然想起来了在永州听到的一句话。
&esp;&esp;“魏大人和百姓同吃同住。”
&esp;&esp;一个和灾民同吃同住的人，真的会是狗官吗？
&esp;&esp;……
&esp;&esp;会！
&esp;&esp;当然会是！
&esp;&esp;李长策又不是没见过那些做着爱民如子模样，实际上吃人不吐骨头的官。
&esp;&esp;永州知府赵敬德，年年冬天在城门口搭粥棚，架三口大锅，煮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旁边摆一溜功德箱，让过往的商贾往里扔银子。
&esp;&esp;扔进去的银子第二天就进了他小舅子的钱庄，粥棚里的米却一天比一天少，最后连米汤都快成了白水。可百姓还得冲他磕头，叫他赵青天。
&esp;&esp;这天底下的大官，和永州城里的赵敬德，是一路货色。
&esp;&esp;但就在李长策思考会不会时那一愣神的功夫，岸上的魏聿居然笑了起来。
&esp;&esp;岸上那个被李长策当成狗官的人，在抚掌大笑。
&esp;&esp;周遭大雪纷飞，魏聿坐在冰窟窿旁边，钓竿斜在膝上，笑得畅快淋漓。
&esp;&esp;他笑够了，不忘伸手把李长策拽了上去，随后解下自己的大氅随手一掷，厚重的狐裘带着温度越过冷风，劈头盖脸地罩在了李长策身上。
&esp;&esp;李长策彻底懵了。
&esp;&esp;然后魏聿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雪，转身就走。
&esp;&esp;从头到尾，没有问他是谁，没有问他为什么在水里，没有问他为什么藏了把匕首。
&esp;&esp;魏聿把他带了回来，给他衣穿，给他饭吃，还莫名其妙要收他为徒，甚至马上就开始找人教他拳脚骑射。
&esp;&esp;魏聿的这座府邸也不像他想象的那样高大煊赫，仆从成群。
&esp;&esp;此刻李长策坐在桌前，前所未有的心虚。
&esp;&esp;“吃饭就吃饭，发什么呆。”魏聿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esp;&esp;李长策的手指一顿，筷子差点脱手。
&esp;&esp;他低着头，把脸埋进碗里，扒了一大口饭，闷声说，“我听说你被贬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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