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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1 / 3)

&esp;&esp;当年那个朝堂上公然和应涟叫板,直陈应涟不适合做官的杜得鹿,似乎在四处谪迁的途上消磨尽了。

&esp;&esp;剩下的是一尊笑眯眯的,看谁都亲近的弥勒佛。

&esp;&esp;方迢迢这几日除了审问捉到的活口,也用了自己的路子探听杜得鹿南下的风评。

&esp;&esp;“杜大人风评不一,真乃千面娇娃,难懂,难懂啊。”方迢迢剥了颗莲子,闻诤还没来得及阻止,他已经填进嘴里,嘴里被苦得呸了出来。

&esp;&esp;“那是莲心。”闻诤捏开一个,用银针将里面一撮绿芯子剔出来盛进小碗,把莲子肉给了方迢迢。

&esp;&esp;有人给自己剥自然是最好,方迢迢边吃边详陈道:“听了一圈下来,说他是老好人的最多,也有说他一心媚上才换来这么一个肥差的,但是你也知道,杜大人他酒局都要去,礼是一点也不收,所以也有说他是笑面虎,攒着劲儿要整顿江南百吏的。”

&esp;&esp;“也许这正是杜大哥想要的效果吧,猜忌里总有期盼,比直接盖棺定论要好多了。”

&esp;&esp;“小郎君,你现在说话很有水平啊!”

&esp;&esp;闻诤低头笑了一下。

&esp;&esp;没有应涟随时提点考校,他不得不自己多思多想。

&esp;&esp;两人说话间,方迢迢已经吃了一个大莲蓬,客气摆手道:“不吃了小郎君。”

&esp;&esp;闻诤嗯了一声,继续剥莲心,把捏开的莲子肉扔在一边。

&esp;&esp;“你这是……?”

&esp;&esp;“莲心清心去火,江南产的最好,届时晒干了给郎主带回去喝。”

&esp;&esp;方迢迢:……

&esp;&esp;我吃的边角料是吧。

&esp;&esp;“那刺客究竟招了谁?”

&esp;&esp;“嗐他娘的一笔烂账啊……”方迢迢不吃白不吃,一把抓了好几个莲子扔嘴里,“他是杀手组织的人,拿钱办事,根本连主使人的面都没见过。我都快把他戳成肉泥了,实在招无可招,对了中午咱俩去下馆子吧?听说这里的藕夹肉泥好吃。”

&esp;&esp;闻诤:……

&esp;&esp;不知道背后主顾,也在意料之中。从打法就能看出来,多攻少防,奔着以命换命来的,一看就是死士。

&esp;&esp;不招,也总比红口白牙地污蔑应涟要好得多,不算白审一顿。

&esp;&esp;杜得鹿现在把他给放养了,他也便在陆上自来自去,除了启程往下一个渡口的时候不去搅扰。

&esp;&esp;中午和方迢迢吃了顿藕夹肉,他提及衣冠冢的事,让方迢迢先回,自己去寿衣铺买两件,好歹在家附近立个碑。

&esp;&esp;“何须衣冠冢?”方迢迢抹抹嘴上的油,以显示对逝者的尊重,“当年应大人出钱将水灾里罹难的都收殓了尸骨,在城郊立了座碑林,就是活着的,也都安排了去处。嗐!这事掌柜的本来叫我告诉你一声,我给忙忘了。”

&esp;&esp;罹难的,立碑,活着的,应大人,尸骨……

&esp;&esp;这些字在他脑袋里直打转,一时想的是应涟也太心慈了一些,简直是观音渡生,一时又想,他的父母是真的不在了吗?也许,也许……

&esp;&esp;方迢迢很懂看眼色,拍拍他肩膀道:“那小郎君自去,我不打搅了。从这出城西行十五里就到,租匹马便当得很,城门落锁前怎么也回来了。”

&esp;&esp;闻诤嗯了一声,看长街向两头延展,无有穷尽,贩夫走卒,坐贾行商,来来往往的人也无穷。每一张面孔都陌生,把他驱离尘世以外。就连方迢迢魁梧的身影都在人的洪流里显得微茫,方迢迢在路边买了包蒸糕,且吃且走。

&esp;&esp;闻诤扭过头,向着自己的路走了。

&esp;&esp;赁了匹快马,果真如方迢迢所说,一路打听着,不久便到了。闻诤给了守墓人一点银子使他代为看马,举步进去。

&esp;&esp;目之所及,灰白石碑林立,一片洪水打出来的白浪似的。他穿行其间,努力寻找双亲名讳,看到相仿的,却又匆匆避开,而后再看,再认。

&esp;&esp;走了大半,他心里那点隐晦的希冀愈发膨胀。

&esp;&esp;这时节云层收拢,日光像猫的瞳仁缩成细窄一线。就在这点日光里,他猝不及防看见亡故双亲的名字。

&esp;&esp;分别近四年,再见竟已经隔着石碑,隔着黄泉,无论如何哭闹撒泼,也回不到膝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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