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合眼睡了过去。
&esp;&esp;往事交织着翻涌,重重叠叠,元霁始终思绪难平。
&esp;&esp;他良久再未理会崔令莺,此时侧目,却忽然发觉她身子比方才矮了一截。并非是跪坐,而悄悄然换了个松懈的姿势,以至于整个人都往下滑去。
&esp;&esp;元霁还当她在又在动什么心思,撑身坐起细看,却见她埋着头,发丝垂落掩住了大半张脸,像是倦极了,呼吸匀长而安静,居然就这么伏在榻上睡得正熟。
&esp;&esp;他阴沉着脸看她,而令莺睡梦中无知无觉,甚至脑袋还歪向另一边,唇瓣微微张开。
&esp;&esp;元霁觉得她像是那种睡着会流口水的蠢人。
&esp;&esp;他越看越烦,自己始终难以安眠,她倒是没心没肺,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esp;&esp;眼不见为净,元霁索性起身走去外面,吩咐人赶紧把她领走。
&esp;&esp;秦慎偷眼觑向皇帝,看出他面色铁青,显然心情极为不佳。
&esp;&esp;令莺晕乎乎的,又被折腾了大半夜,此刻突然被赶走,虽说松了一口气,却也半分欢喜不起来,连带着对秦慎也怒目而瞪,眉目间不见半分春情。
&esp;&esp;秦慎悻悻收回目光,猜测落了空。
&esp;&esp;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刚承过宠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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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前朝被鸩酒、毒食害死的君王并非没有,多年来,元霁用膳极为小心。如今更有太官令、侍中依次复尝,若非乞巧夜宴被钻了空子,那添了异香的酒又岂能混入。
&esp;&esp;他次日回宫彻查,身边内侍尽数清换,而掖庭中那个名字都记不清的女子连同尚食,皆被全族问罪。
&esp;&esp;旨意降得又快又狠,朝臣领命时声音都在发抖。
&esp;&esp;中书监王殊在侧,见他火气实在太大,遂上前进言。
&esp;&esp;王稚容入宫之期已定,此后入主中宫,皇位也将与王氏相依相存。王殊自觉除他以外,再无人敢劝,而陛下无论如何,到底能听进去几句的。
&esp;&esp;元霁抬眼看他,眸中暴戾还未消干净,像一头尚未驯服的凶兽。
&esp;&esp;片刻后,他闭了闭眼,复又伸手按住额角,缓缓点头。
&esp;&esp;回到寝殿时,宫人正将瑶华寺新呈上的经文递到案前。元霁目光扫过经卷,忽地顿住,想起一件事。
&esp;&esp;崔令莺发间的味道,竟与往日不同了。
&esp;&esp;昨夜靠得那样近,他并未闻见半分甜酿的香味,反倒是一股沉闷的潮气,夹杂着某些像面又像饼的东西,乱七八糟地搅在一起。
&esp;&esp;元霁想了想,不悦地微微蹙眉,侧脸对秦慎道:“此后,每日往瑶华寺送一份甜酿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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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元明月不喜欢王稚容。
&esp;&esp;更准确些说,皇兄身边任何可能分走他一丝注意的女子,她都生不出好感。
&esp;&esp;前阵子母妃移灵礼成,元霁曾亲自过问,她对婚事有何打算,心仪怎样的郎君。
&esp;&esp;前朝确有公主下嫁军阀的旧例,可她与她们是不同的。自己是皇兄唯一的胞妹……皇兄生来就该最疼爱她才是。
&esp;&esp;早年朝中有奸人作祟,皇兄势弱,她被寄养在养母膝下,兄妹俩见一面都难,彼此间说话也要留意着,自己贵为公主,在郗微面前还须处处小心逢迎。
&esp;&esp;如今这一切都结束了,权力调转,该换旁人来讨她的欢心。
&esp;&esp;最要紧的是,他们终于能日日相对,再也不分离。
&esp;&esp;元明月谁也不想嫁,这世间男子,在她眼中大多都是蠢物,无一人及得上皇兄半分风姿。更何况,他们彼此骨血相融,天然就应当是最亲密之人,犹如连着割不断的红线。
&esp;&esp;得知王稚容将被立为皇后时,元明月怔了许久。心底泛起一股说不出的怪异,眼眶微微发红。
&esp;&esp;明知皇兄绝不爱那王氏女,不过是曾借王氏之力扳倒崔氏,暂且要安抚各士族,日后再寻机整治,可当着皇兄的面说起这些,她鼻尖一酸,泪珠断了线似的往下砸,怎么也止不住。
&esp;&esp;皇兄不懂她为何哭,耐着性子听了几句,终是烦不胜烦,只命她去筹备盂兰盆节的祭祀。
&esp;&esp;元明月抹去眼泪,却似头一回失了章法,甚至连扯谎都觉得烫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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