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历山大纹路模糊的指尖随着皮肤摩擦震动腾空,被法术力量凝结而成的光芒照得轮廓分明。克里斯盯视那粒微尘,眼眸深处阴影流转:“可是他并不听话,他背誓了。”
&esp;&esp;亚历山大忽然用力,虚幻的指甲掐进指腹血肉:“我大概能猜到他为什么那样做。因为过去的成长经历,他在突然得势后,变得极度敏感自尊心强。我病重的那段时间,每每想要引导他成为一个合格的皇帝,都会激怒他引发争吵。如果我不对他提起他的哥哥,他会堕落在从前的生活方式里,不思进取;但如果我对他提起他的哥哥,他会怒不可遏,控诉所有人都瞧不起他、觉得他比不上他的哥哥。他太想证明他自己了,才宁愿背誓也要脱离我为他安排的那条道路。”
&esp;&esp;克里斯皱眉。
&esp;&esp;所以皮埃尔选择背叛对亚历山大四世的承诺跟一任皇后结婚,偏爱叶甫盖尼,冷落他和德米特尔,都是因为那段成长经历造就的性格缺陷?
&esp;&esp;他对皮埃尔二世这个父亲其实不算了解。他从有记忆起就被养在罗德里格公爵府了,接触皮埃尔二世的时间并不多。直到今天前,皮埃尔二世在他心中的形象都只是一个刻板的偏心父辈。他完全不记得皮埃尔是否暴戾、是否阴晴不定,是否自卑自负、色厉内荏。只记得那家伙喜欢板着脸待人,如果不是有利用他的必要,即使见面也不爱搭理他。皮埃尔在他的生命中缺乏重量,就像在诺西亚历史上一样透明。
&esp;&esp;没想到这样一个缺乏存在感的人,却对亚历山大和穆拉特的计划造成了那么大的影响。
&esp;&esp;他不禁觉得好奇:“您向他交代过末日的事吗?他知道他破坏的计划有多重要吗?”
&esp;&esp;皮埃尔最后选择推他上位,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动机?对此他曾有过无数种猜测,每一种都有其合理性,但又缺乏足够的必要性。因为站在一个皇帝的角度,从小接受罗德里格公爵培养的德米特尔分明比他更适配当时的局面。
&esp;&esp;皮埃尔虽然不是个极度英明且理性的皇帝,但应该也做不出拿整个国家的未来赌气的事吧。
&esp;&esp;亚历山大垂下手掌,轻轻摇头:“或许我做了错误的决策。我以为他不需要了解太多,只需要做那个听话的执行人就好。我的确打心底里觉得他不如他的哥哥和妹妹,也没想过他能靠自己稳坐皇位。所以我把他隔离在外,反而把重要的信息交代给凯瑟琳……当年有不少贵族觉得,如果皮埃尔的哥哥没死,凯瑟琳是要嫁给他成为皇后的。诚然我和罗德里格公爵都没有那样的打算,但皮埃尔似乎把这些谣言听进去了。而我又对凯瑟琳亲切和蔼胜过对他,现在想想,他跟凯瑟琳相看两厌的根由大概率就是那个时候埋下的。凯瑟琳蔑视他,而他憎恨凯瑟琳,这样一来,我交代给凯瑟琳的话就很难按照我的安排,由凯瑟琳以妻子的身份慢慢传达给他。他也不会意识到他的背誓到底破坏了什么。”
&esp;&esp;没想到问题的根源居然还在亚历山大身上。
&esp;&esp;克里斯移目,看向黄金棺下那具青白的人类骨架:“所以他不知道他身上到底肩负了什么,也不知道我的诞生和你们的安排有关。凯瑟琳皇后和他感情不和,没有向他解释;又或者她解释了,但他因为对她的偏见不肯相信,觉得她只是在撒谎骗他,从而错失了了解真相的机会。”
&esp;&esp;亚历山大和穆拉特等人的谋划,因此被皮埃尔搞砸了大半。那位公主被杀,皮埃尔违背诺言娶了来自邻国的第一任皇后,生下叶甫盖尼,将叶甫盖尼定为皇储……一个在计划里最不重要的边缘人物,发挥了出乎所有人预料的作用。
&esp;&esp;可是这真的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吗?
&esp;&esp;“‘高塔’先生和‘首席’先生呢?”克里斯话锋一转,“在那之后你因为寿命穷尽,死亡后化身灵体被困在这里,可‘高塔’先生和‘首席’先生还没死。其间二十多年的时间,他们应该是可以自由活动的。他们为什么没有站出来拨乱反正?”
&esp;&esp;兰姆的情况他不了解,所以暂且抛开兰姆不论,只谈穆拉特。穆拉特虽然状态不佳,似乎需要通过主动休眠来抵抗高层次存在的影响,以求获得短暂的清醒,但牠的感知与高塔相连,即使意志沉睡也不会完全失去对大局的掌控。哪怕不能本体出面,牠也可以借审判廷法师之口传达精神。所以只要他想,牠有一万种办法阻止皮埃尔发疯。但这二十来年里,穆拉特什么都没做。
&esp;&esp;直到五年前他暴露法师身份,那家伙才在坎德利尔中央高塔现身并收他做学生。
&esp;&esp;那二十多年的沉寂,穆拉特和兰姆是出于客观因素没能来处理由皮埃尔带来的变故,还是主观上放任了这样的变故?亚历山大了解并参与的计划,真的是穆拉特和兰姆的计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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