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志亮一定是知道些什么,陈彬不再等待,拿出手铐拍在桌子上。
“既然你不想说,那就把你铐回去慢慢说。”
张志亮的呼吸瞬间粗重了,他死死盯着那副手铐,心里不免有些紧张,看了眼紧锁的房门,叹了口气道:
“我说……警察同志……我,我跟您说实话。
昨晚……我确实看见曾欣……往祁升杯子里放了东西。
白色的,小药片,碾碎了,趁祁升去厕所的时候,倒他酒杯里了。”
陈彬眼神一凝:“你看清了?为什么当时不说?不拦着?”
“我……我当时也喝得有点晕,以为是看花了眼。”
张志亮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
“后来祁升回来,端起那杯就喝了,也没啥特别反应,我就……就没当回事。心里还想着,说不定是助兴的玩意……歌舞厅里,不稀奇。
而且……说实话,就算是什么要人命的东西,我确实也不想管。”
“为什么?”
“因为我爸是他爸下级,从小我爸就让我巴结他,让着他。
说实话,他祁升算个什么东西?
不就是有个好爹?
在我面前人五人六,我他妈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曾欣给他下药,管他下的是什么,关我屁事!喝死了才好!”
“所以你看见了,当没看见,自己走了?”
“是。差不多凌晨三点,我实在喝不动了,就走了。家属区的门卫老刘可以作证,他给我开的院门。”
陈彬又问道:“那你今天又想出门是?”
“听说他进医院了,”张志亮扯了扯嘴角,“心里痛快,想去喝两杯,庆祝庆祝。”
陈彬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是在判断这番供述的真伪。
然后,他话锋一转:“你对曾欣,了解多少?”
张志亮愣了一下,想了想才说:“其实……我早就认识她。她以前也是咱厂的,在纺纱车间。她有个对象,叫什么来着我忘了,反正姓祁,也是厂里的机修工,技术挺好一人。俩人都快结婚了。”
“姓祁?”
“嗯。跟祁升还是同村的,都是八赤村的。不过厂子搬来前,曾欣就辞工不干了。”
“为什么辞工?”
“听说……是她对象查出了尿毒症,病情很严重,需要换肾。
那得花多少钱啊?
厂里报销不了多少。
曾欣是为了挣钱给他治病,才……才去夜巴黎的。”
他说完,沉默了一下,补充道:
“第一次在歌舞厅见到她,我也吓了一跳。她也认出我了,但我们都没说破。祁升就更不认识了,他眼里只有漂亮脸蛋。”
陈彬沉默了片刻。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窗外传来远处火车的汽笛声,悠长而苍凉。
“你离开时,确定只有祁升和曾欣在?没有其他人进出?”
“我确定。我走的时候,祁升已经有点迷糊了,靠在沙发上。曾欣在旁边坐着。屋里没别人。”
陈彬点了点头,不再多问,伸手将桌上的手铐收回腰间。
这个动作让张志亮明显松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
“今晚待在家里,随时配合调查。你看到的、说过的,不要对任何人讲,包括你父亲,要不然你知道透露出去的后果。”陈彬说完,拉开了房门。
客厅里,张广富立刻站起身,脸上堆着笑。
陈彬简单敷衍两句,便和牛年告辞离开。
走下昏暗的楼梯,走出筒子楼。
深夜的凉风一吹,牛年掏出烟,递给陈彬一支,自己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陈大,你觉得这小子,话有几分真?”
陈彬吐出一口青灰色的烟雾,烟雾在昏黄的路灯下很快散开。
“看见下药那段,不像假的。情绪、细节,编不了那么圆。”
“那就是曾欣下的药?为了钱?”
“从目前收集的线索来看,可能性很大。重病需要钱的未婚夫,是最容易被人拿捏的软肋。”
陈彬弹了弹烟灰,说道:
“但光有动机不够。药从哪来?谁给她的?目的是让祁升昏迷,还是……灭口?曾欣现在人在哪?是逃了,还是已经被处理了?”
牛年皱眉:“张志亮他爸……”
陈彬打断他:“一个副科长,家里彩电冰箱齐全。记下来,名字报给的同志。祁峥如果真有问题,他身边的人,未必干净。”
“接下来怎么办?继续找曾欣?”
陈彬抬头看了看漆黑的、没有几颗星星的天空,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忙到这么晚,还没吃饭,肚子都饿了。
给大春打个电话,问问他在不在家,去他家蹭个饭。
顺便打听一下,他认不认识曾欣那个男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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