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办法。”
李善美假借看表的姿势,目光从姚眷身上轻轻划过:“天都快亮了,咱们当务之急是各回各家休息睡觉,养足了精神再从长计议。”
她老爹睁开通红的眼睛,觉得自家闺女说得在理,转头看了看把脸深埋在手心里的张学工:“老张,人没事就行,咱回吧。”
那敏也跟着点点头,手上把姚眷攥得更紧了:“善美说的对,这一宿太折腾人了,脑子不转个儿,睡一觉起来再说。”
“你们回吧,我……我一个人再待一会儿,我今天是睡不着了。”张学工声音里泛着苦涩,“你们把账本留下,我再看看。”
姚眷打从鹿场出来,一路上就是打蔫儿的状态,始终垂着脑袋不说话。
他手是麻的,呼吸间仍感觉有一股焦炭味儿,耳朵里乱糟糟,接收到的信号净是些“催债”、“账本”、“贷款”云云。
父母和李叔他们又聊了些什么,他一点儿也听不进去。他目光在凌晨十分漆黑无人的马路上来回翻碾,恨不得用眼神把这一层柏油起开,挖出土、挖出煤、挖出石油来,帮家里度过这个难关。
徐来之饶有兴致地站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把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细细品鉴一轮,最终停在姚眷脸上。
他想,小孩肯定后悔没跟自己多要点钱。
“张总。”徐来之笑得散漫,“下午我说的那件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张学工猛地抬头看向他。
可片刻之后,张学工又摇摇头,苦笑道:“徐先生,心意我们领了,但做买卖讲究个货真价实,我们不坑人,也从来没坑过人。这鹿场现在的状况实在不好,就算你把鹿买回去杀了,杀出来肉是柴的,血是酸的,啥功效都大打折扣,反倒砸了咱的牌子。”
要说放弃这么好的一个回血机会,张学工自己也肉痛,他两手抓在膝盖上反复磨蹭,又道:“要不,我们库里存了点鹿胎,还有蛤蚧,你要是有兴趣,咱还能聊聊。”
“嗐,我又不是收药的!”徐来之摆摆手,一脚蹬在警局门前的水泥墩子上,“不过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你们这鹿场短期内不好修整吧?我看这也就五六十头鹿,不如我们把采买变成共研,让三群鹿场整体迁移到七四二厂,刚好助力我们开辟全新的鹿制品生产线。”
徐来之掸了掸裤子上蹭到的烟灰,抬头对张学工露出了相当有诚意的笑。
“你经验丰富,我以二十万年薪诚聘你来做这条线上的主管,怎么样?”
19
明缜到抚青来的时候,身上便又多带了份临时凑出来的合同。
张学工签合同的时候眼睛里是藏不住的欣喜,可不知为何,他在面上却迟迟不敢表露出来。
徐来之注意到他眼神频频瞄向姚眷母子俩,眉心一动,打个手势把正在收合同的明缜叫到身边来。
“这家小孩有个亲爹,应该是叫姚长荣,查查怎么回事。”
徐来之声音很轻,他一边说,一边扫了眼空荡荡的食杂店。
小地方的人开店通常不那么讲究,没人会特地给店铺起一个文邹邹的名字,多是以人名,或通俗词汇来命名。什么二红啊、盈盈啊,拥军、百姓之类的。
徐来之猜测长荣食杂店的名字也是由此得来,于是给了明缜一个大致方向。
“好,”明缜点点头,把公文包整理好,疑惑道,“你还要在这留一阵子?”
“寿宴过了我再回,挑个良辰吉日人多的时候。受了委屈总不能自己闷着,得让全家上下都知道知道嘛。”徐来之对他使了个眼色,眉头向上一挑,“况且,总得培养一下感情,才好把人哄顺了听我的。”
明缜立刻瞥了眼门口坐在榆木大钱柜里头发呆的年轻男孩,皱了皱眉,压低声音劝道:“徐总,祸害小朋友,这不好吧。”
徐来之冲他龇牙:“什么叫祸害,我是不出钱还是不出力?有现成的你不吃?”
“……”
明缜心里对这家人怜悯起来,都过成这样了,还摊上徐来之这么个主。
但他自己暗地里盘盘,三群鹿场家的儿子,确实是老天送到徐来之嘴边的一块肉。
既好看,也好吃。
徐来之在徐家是个相当不受待见的角色。
私生子。
而且还是老爹徐殷下乡期间在外出轨留情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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