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忠侯入朝不过数月,便告病多日,恐难胜任户部之职。
折子写得不算激烈,但意思很明白:一个入朝没几天的人,有什么资格三天两头告假?
折子递上去,户部尚书出列,说靖忠侯经手的账目清楚,未有差池,告假是因病,不是懈怠。
萧骁也出了列,说沅淮战事吃紧,户部那边核军需单子正是要紧时候,靖忠侯在朝中或是在府上,这批单子照样在走。
皇帝听了两句,说:“知道了。让他养病。”折子留中不发。
崔御史退回去,脸色不太好看。
散朝后,萧骁走在宫道上,有人从后面跟上来,低声说:“那个姓崔的,最近跟吏部那边走得近。”
萧骁嗯了一声,没多说。
他回到国公府,进了书房。桌上摊着一摞纸,是这几日让人查来的消息。
他看着那些字,眉头紧锁。
陆烬寒是个理智的人。凡事讲道理,讲分寸,讲进退。可现在为了一个失踪的萧驰,跪到床都下不了。
陆烬寒该作何想法?说荒唐,可荒唐背后是什么,萧骁清楚。
门外传来脚步声。周芸端了一碗参汤进来,放在桌角。
“劳神,喝点汤。”
萧骁放下手里的纸,牵着她的手,让她坐到桌边。周芸看了他一眼,没有问桌上的东西。
萧骁问:“孩子们都睡下了?”
周芸嗯了一声。
萧骁说:“辛苦夫人了。”
周芸说:“夫君不用太担心,小驰会没事的。”
萧骁嗯了一声。他端起参汤喝了一口,放下碗,又说:“这几日母亲那边,劳夫人多费心。”
周芸应下,起身叮嘱他早点休息,便回了房间。
书房里又剩他一个人。他低头看着桌上那摞纸,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纸烧了,端起参汤,一口一口喝完了。
他坐了一会儿,起身回了内院。
此时,京城里一处不起眼的宅子。
宅子在东街深处,门脸小,不显眼。院子里只有一口井。午后有人进来,进了正屋。
屋里坐了一个人,穿深灰常服,手里端着一盏茶。
进来的人年纪稍长,在他对面坐下,压着声音开口:“王爷,那个位置如今不争一下?”
端茶的人没有立刻答话。他抿了一口茶,把茶盏搁下。
是戎王。
“不了。”他说,“本王只不过是想捡个便宜。捡不着便罢了。”
对方看着他,说:“那陆烬寒不过是个年轻人,即使袭爵又如何?萧驰没了,翻不起什么浪。”
戎王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问:“沅淮那边,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
戎王嗤笑一声:“萧驰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也不知道是人为还是意外。你以为萧骁只是个正五品,便不足为惧了?”
那人确实是这样想的。
戎王说:“萧骁要真是那么简单,靖忠侯就顶不上户部的缺,更不可能入朝。他不过是藏拙罢了——萧国公手上还有四十万大军呢!”
那人点了点头,似乎是听懂了。
戎王补了一句:“可不能像淮王一样,一把年纪把自己送上去。”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说话。
把人抓来
又过了半个月有余,陆烬寒终于从床上挪到了轮椅上。
算起来,从灵光寺回来之后,他在床上躺了将近二十日。
膝盖上的伤已经结了痂,不再渗血。
林大夫走时留过话,膝盖里的东西伤了根本,半年内不可用力,久站久跪都不行。
至于能不能再站起来,要等外伤好透了再看。
暗七把轮椅推到床边。
陆烬寒自己撑着床沿坐上去,没用别人扶。
动作比从前生疏了些,坐稳之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伸手把膝上的毯子拢了拢,指尖在毯子边沿压了压,没说什么。。
从那天起,他每天在书房里办公。
户部的账册由暗七去宫里取,核完了再由暗七送回去。
来回一趟将近半个时辰,暗七每日跑两趟,从未误过事。
陈伯把书房重新收拾了一遍。案几挪低了些,方便他坐着翻账册。
窗边的矮榻上铺了厚褥子,累了可以靠一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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