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是听大哥的。许笠最终还是决定兄弟四人替父结庐一年,他和许策一人往墓前结庐半年,许箬和许箐不必前去,但须在自家祠堂作结庐之意。二哥和三哥都表示同意,许箐更是没有意见。
许笠又接着说道:“王世叔已替我们向太学的叶博士修了书信,现下箬哥儿要学经义,箐哥儿要开蒙,筠姐儿也是要读书习字的。拜在叶博士门下,即便日后做个学究,也是比旁人更硬气些。”
许策和许箬交换过眼神,也都不再说话。许箐坐在一旁,脸上平静,心里却叫苦不迭,他前世做了二十年学生,如今穿过来,难道要他再从头学四书五经,作八股文章,考科举当官?——不对,八股文是明代才创的,而且朱熹还没在这条线上出生,也就意味着“四书五经”这个说法还没出现。此处无宋,怕是连百家姓都还没出。蒙书不知都有哪些,这岂不是想用ai作弊都难?
“另有一事,现在该说与你们知道了。”许笠略顿了顿,道,“大殓那日,是黎路的三儿子勾搭着许家远亲,出手伤了箐哥儿。黎三已经被抓了去,我也不能再留黎路他们在家中,正好趁着这次家中治丧,也有理由将他打发出去。”
“黎路?!”许策惊讶不已,“他是翁翁在时便跟着伺候的,怎么会?怕不是他那不孝子瞒着他做的?”
“二哥糊涂。”许箐开口说道,“若是黎路没有那托大拿乔的心思,黎福怎么敢那样耀武扬威?黎福只是个幌子,怕是这黎路早就生了要凭功劳挟制我们兄弟的心思,才会纵得黎福那般不知天高地厚。”
许策愣了愣,道:“我只当黎福是家生子,难免娇气些。”
“家生子也没有越过主子的道理。更何况他这算哪门子家生子?”许笠说,“箐哥儿说得不错,黎路确实早就生了二心。他原是管家的,后来因为拿家中份例钱出去放印子,被阿娘发现,就夺了他管家的权,交给了周丰。爹爹念在他在许家多年,没有当时打发了出去,也没多说夺权的原因,只说是年岁大了给他派了的活,遮掩了过去。黎路自被夺了管家的权,手中就只有那些月例,他二儿子做生意连番亏空,三儿子又嗜赌成性,自己手里的积蓄全贴补进去也还是不够,这才起了歹心,做下这等事。”
许箬疑惑道:“可他为何要伤箐哥儿?”
许笠轻叹一声,仔细讲述起来,原来这里面还有另一重故事。
黎路原是想勾搭那些许家人来闹事做戏,他算计着许家兄弟年幼,见那般架势定然无力招架,到时他充作长辈从中调停,做出个能当事的样子,让许家兄弟重新倚仗于他,到时他再将管家的权力拿回来,继续用下人们的月例出去放印子,贴补他那两个不孝子。这计划只是让灵堂乱起来,却不会伤人,他总归还是念着多年情谊的。可他那个三儿子却贪得无厌。许策的乳母靳娘原就是这黎三的外室,俩人私底下还勾着,许父刚一过身,那黎三就得到了信,立刻按捺不住,让靳娘从院子里偷偷往外顺东西。俩人交货时被许箐撞见了,原本那个许箐一向不多说话,又或许压根没明白他们在做什么,并未对旁人说起。黎三却做贼心虚,正好听闻那帮子许家人来闹,就买通了其中一人,让他配合自己。当时灵堂闹起来,周丰上前阻拦,黎三躲在柱子后将许箐推向人群,那被黎三买通的人就直接把他推到了棺上。守衷回来时正好看到许箐从周丰身边向棺上踉跄撞去,就误以为是周丰下的手。可是借用了躯壳的后世人许清却想得清楚,周丰在外管家,他媳妇在内管家,这俩人除非是真的活腻了,不然没理由做这伤害幼主之事。许箐早就看出这里面的门道,只是他现在这壳子年龄太小,不能表现得太过,只好旁敲侧击地送些话去,好在大哥聪明,这事终究还是查清楚了。
兄弟四人都有些唏嘘,尤其是二哥许策,他为人敦厚老实,原先上面有父兄看顾,只专心治学,从来不去想那些人心算计。今日这一番剖开解析,倒是让他开了眼,心中更生了些后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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