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许笠摆摆手,“你们先出去罢。”
待守衷和润娘退了出去,许笠低低叹息一声,抬起手轻拍着许箐的身体,说道:“箐哥儿辛苦了,这本不该是你的事情。”
沉默。
“是我想得不够周到,我给你赔不是,好不好?”许笠俯身凑到许箐身边,哄道,“以后这些事你不要管了,都交给我。”
“好啊!”许箐猛然坐起身来,“大哥可知家中一月固定支出多少?活用钱多少?每月用米多少?用菜多少?各钱几许?你可知展眉坊里哪样货卖得最好?取适斋中哪些书售得最多?一年内哪几个月是农忙?哪几个月是农闲?农闲时佃户有没有旁的营生贴补生计?”
“我……”许笠呆愣片刻,讪讪说道,“我确实对这些一无所知。可既然你觉得辛苦,便交予我罢,我慢慢学来,总能学会的。”
“大哥,你还是不懂我的意思。”许箐自己挪来懒架儿倚好,终究还是放缓了语气,“我们是手足兄弟,本就该互相帮衬扶持,我从未觉得这些事情就该是大哥尽数揽下,我也并没有因为这半个月的辛苦而心生怨怼。这是我的家,我怎能不为家里着想?”
“那你……”
“大哥,你以后是要当官的。若你外放至地方,一不懂账目,二不知民情,你要如何做好父母官?诚然,官衙内有负责庶务政事的吏人,可家中奴仆尚敢欺主,那些吏人难道就都是好的?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仅靠经史子集是不够的。庶民百姓不会因为你能背下整部《春秋》就对你高看一眼,他们在意的是地里收成如何,交过夏税秋粮后还有没有余钱,一直欺压自己的恶霸有没有人管,家中到了年纪的儿子女儿能不能有段好姻缘。”许箐拉过大哥的手,语气诚恳地说,“大哥,我会看账管家,便该担起这责任,我从来不怨,但你们不能因此便彻底放开手脚不再去过问。”
许笠缓缓点头,道:“是,你说得对。不如这样,以后休沐时我们便与你一起看账,好歹将简单的账册名目学会,也不至于再像今日这样,让你跑来解围。我明白你今日那番话其实是在照顾我的面子,不教外人看出我的窘迫,箐哥儿真的辛苦了。”
许箐沉默片刻,从枕下取出一本账册交到许笠手中,道:“大哥看看罢。”
许笠接过来看了,虽然他不大看得懂账目,但一来许箐这账做得非常清晰,收支名目等一眼便能看清;二来这账目也着实简单,只要认字就能看得懂——这是新做的账,新收款只一项,支出则有六项,但支出金额却并未填写。
“你……什么意思?”
“咱们家庄子和铺面都是半年一收账。这是今年六月新收的银钱,从这次开始,以后送来的每一笔盈余留一部分在公中,算作公用钱,其余的算作各人私产。公用钱用于每月家中花销,以及店铺临时周转和购置田地铺面;其余放在我们各自名下,作为日后读书、科考以及婚嫁时的聘礼嫁妆。”
“你这是要分家?”
“分钱而已。”许箐解释道,“家中银钱不好一直混着,不患寡而患不均,这个道理大哥定然明白。我不愿因为这些身外之物影响兄弟情谊,便是亲兄弟,也该明算账。”
“可是……你不会觉得委屈吗?白良贪墨的钱财最终会归还给我们,但那都是你派人仔细调查取证,费了不少心思才拿回来的;而今年香铺的大笔收入都来自你做出的蚊香,你付出最多,却与我们分利,这不公平。”
“这有什么不公平的?”许箐说道,“我不过是出了想法而已,日后将这些铺面里的伙计掌柜用起来,定然不会像现在这样事事都由我亲自过问。我原是打算直接将分利写上的,但想了想,还是要询问一下大哥的意思。”
“问我?”许笠问道。
许箐:“先前我是想着均分为六份,一份留作公用。后来又想,该给筠姐儿多攒些嫁妆才是,但又怕哥哥们觉得不公平,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等大哥回来商议过后再定。”
“那便叫他们一起来商议,正好趁此机会将事情一并说清楚。”许笠言毕便起身出去,命人去请许策和许箬来。
那二人早已听说了前厅的事,只是后来听得大哥和小弟关起门来说话,不好贸然打扰,才勉强压住自己的心思,如今听得大哥来请,立刻就到了许箐房内。兄弟之间也不必过多寒暄,许笠将让他们学庶务的事情说了,二人虽有些讶异,但经过许箐的解释后也都明白其中深意,同时向许箐道了歉,表示他们这两月确实懒怠,未曾想过要来相助于他。至于分钱之事,他们同样也是觉得确实该给幼妹多一份,此朝崇尚厚嫁,女子的嫁妆越丰厚,在夫家便能过得越顺遂。毕竟像许筠这样出生在官宦人家的女子,除非家道败落,不然是不会抛头露面出去行商务农的,到了夫家后没有收入来源,嫁妆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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