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城池。他就意识到,阿娘教的这些东西,比他自己想象的更重。
099看着这个快要满十岁的少年,他的肩膀比从前宽了,坐姿笔直,目光沉稳。他已经不是当年在兰陵学馆攥着她衣角的那个孩子了。
她把灯芯拨亮了一点,道:“政儿,我的来处,不是几句话能说清楚的,你以前问过我,我的任务是什么。我说,把你养大,让你当个好秦王。你问过我从哪里来,我没有说,是因为那时候你还小,我说了你也不会懂。”
099伸出手,把嬴政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道:“我的来处,很远很远,远到你这一生都到不了。但你记住,不管后世变成什么样,不管他们用什么武器,战争永远是最后的手段。”
“你能让秦国少打仗、多修路、多印书,让百姓吃饱饭,你就比任何武器都强大。我从远方来,教你的这些东西,都是为了让这个时代少走弯路。你已经做到了很多,以后还会做到更多。”
嬴政看着她,她把这番话说完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和当年在兰陵教他知识时一样。
但阿娘说“远到你这一生都到不了”的时候,眼睛里面有一层很薄的亮光,像是看着很远的地方,又像是看着很近的人。
“阿娘从那么远的地方来,是为了什么?”嬴政问出了藏在心里多时的问题。
099定定地看着嬴政说:“为了救人。”
“救谁?”
“救一个值得救的人。”099看着他,“例如,救你。”
嬴政低下头,看着案上摊着的那两份图纸,城门受力分析,实爆测试数据,那块碎陶片还压在图纸中间,边缘锋利,断面泛着高温灼烧后的暗光。
书房里安静了好一会,然后嬴政抬起头,看着099,眼睛里有光:“阿娘,政很高兴。”
“阿娘来这里是为了政,政是阿娘来这里唯一要做的事。”
嬴政把那块碎陶片从图纸中间拿起来,放在掌心里。王翦在频阳试了无数次□□,炸碎的陶片他留了好几年,因为他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在乎这东西的配方。
现在这块碎片在他掌心里,但它不再是废料了,是阿娘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走了不知道多远的路,教了他很多年,最终要让他明白的一件事。
嬴政说:“阿娘教政造纸、修路、建常平仓、修订连坐法,政一直以为阿娘教这些,是为了让秦国变强。今天政才明白,阿娘教的每一样东西,都不是为了让秦国打仗。”
“常平仓,是为了让百姓在荒年有饭吃。水泥路,是为了让商队和军粮都能跑得更快。连坐法修订,是为了不让无辜的人被牵连。石渠阁,是为了让天下人都能读到书。”
嬴政肯定道:“阿娘教这些,是为了救人。”
099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揉了揉嬴政的头,她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和当年在兰陵学馆第一次揉他头时一模一样。
那时候嬴政刚因为背不出书被荀子罚站,她醒来之后把他从门槛上拉起来,说再背一遍。他揉着眼睛背了一遍,背到一半又忘了,她就在旁边一句一句地提词,直到他全部背完。那时候他才几岁,头发柔软。
现在他的头发还是软的,但他的脊背已经挺得笔直。
嬴政没有动,阿娘的手掌很暖,他低着头,看着案上那块碎陶片:“阿娘会一直陪着我吗。”
099的手从嬴政的后脑勺滑下来,落在他肩膀上。
“会。”
“到什么时候?”
“到你不再需要我的时候。”
嬴政把099的手从肩膀上拿下来,放在自己掌心里。他的手已经比她的手大了,他握住099的手,说:“政会需要阿娘很久很久。”
099没有说话,她只是把另一只手也覆上去,把他的手包在掌心里。
嬴政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慢慢放松了紧绷了一天的心情。他说:“阿娘,今天王翦说,武器不分善恶,分的是用武器的人。政觉得,不仅是用武器的人,更是下命令的人,政是下命令的人,以后,政每一次下令使用震天雷,都会反复问自己,这一战,非打不可吗。”
099看着嬴政,抿嘴笑了:“你能这样想,我就放心了。你比你自己知道的,更像一个真正的王。”
嬴政郑重地点头:“政知道怎么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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