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忍受什么极难忍受的痛苦,又像在渴求什么。梦到一半,颈侧那一层薄薄的汗,再也停不住了。他叫了花满楼两次,但没能叫醒。他当时便知道了——是副魂。那东西尝过一次甜头,便记住了,再次趁虚而入,将花满楼的神识缠住,拖进那片他摆脱不了的梦境里。
他咬了那里,是想让他疼醒。只是误打误撞,尝到了他的血,那一点温热的、带着通楠香的气息顺着喉咙落下去,体内的舟山雪反噬被压住了,副魂的纠缠也被一并镇了下去。
“……”
花满楼平复了一下心情,实在不好与他计较什么。他顿了顿,才开口:“三日之期已到,今晚你要散功,有什么需要我准备的吗?”
“我需要一个水池。”
“水池?”
“散功会寒气外溢。有水最好。最好四处无人,才不会任寒气伤到人。”
交代完,花满楼特意多心问了一句:
“今夜,凶险吗?”
“无人打扰,胜算便多几分。”
这话落地,花满楼眉心果然多了道浅浅的褶皱。
谢今朝看出他的担忧,往前迈了半步,想替他揉散眉间那份忧虑,并告诉他,无须担心……
“不许……碰我。”花满楼声音很轻,最后两个字含了下,方吐出来。
却让谢今朝立刻停住了。
谢今朝的手悬在半空,固执地没有落下。
“没有恢复原貌,就不能碰你?”他问道。
“嗯。”花满楼应了声。
——
入夜。
守备府的书房,楚留香已翻了三遍。
他动作极轻,卷宗取下又放回,就连墙上的画轴背后、地砖的缝隙,他都一一探过。
但愣是没有。
天下机关师朱停,每为主顾设计好一个机关都会留一道密钥。楚留香立在阴影里,摸了摸鼻子。这倒是奇了。他之前暗中跟过花满川三天,发现他身上空空如也,只有两样东西他最为珍惜:一是一个小盒子,但里面装的是家书,以及其他重要来信。另一样,就是一块调兵令牌,他从不离身,夜间就寝时会收在书房暗格,看起来最有可能像密钥。
可那令牌现在不在书房,寝室,甚至不在他身上,到底被他放在哪里了呢!
暗格他已找到,空空如也。
那令牌会在何处?
有婢女从门口经过。
楚留香见势便足下一点,轻声上了房梁。但这些婢女没有要进来的意思,只是在门口交谈了两句。
婢女端着衣物从廊下走过。
衣料叠得很齐整,最上面是几件干净衣衫。
“要快些送过去,七公子今晚在后山花园急着用。”
“水池那边?”
“嗯。谢少侠也在。”那婢女压低了声音,“可那又不是热池,也不知他们要在那儿做什么。”
“休要多问。”领头的婢女没有回头,“可知他们何时出来?”
“不知。但七公子吩咐了,不让人靠近。”婢女又补了一句,“所以衣裳搁在外头石桌上便好。不必等。”
两人不再说话了。脚步声沿着回廊渐渐远去了。风吹过庭院,转眼间,只剩下竹叶沙沙地响。
听完廊下婢女的话,楚留香靠在窗边的阴影里——他伸出手,探了探窗外的风。
这风是冷的,拂过手还很凉。
在这么冷的天里,一个男人,加上另外一个男人,凑在一起,谈情说爱是不可能的,只能是喝酒了。
但这风又太冷,酒未温便凉了。
当真是喝酒吗?
总不能是在切磋比武?
他正想着,头顶蓦然掠过两阵脚步声,极轻,掠过瓦片近乎无声,听起来更像不速之客!
楚留香身形未动,目光却抬了起来。那脚步声去的方向,正是后花园处!他推开窗,没有犹豫,当即跟了出去。
——
后山。
后花园。
外面是深秋时节。越靠近后山,越感觉气候已经是入冬了。
谢今朝泡在水里,水没过肩线。他身上那件黑色中衣早已湿透了,紧紧贴着背脊。水面上浮起冰渣,攀过他锁骨,往他下颌上走,忍耐和痛苦,让他的喉结在寒气中逐渐凝成一道利落的冰滴。
体内的气已经走了七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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