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逸飞盯着他,有些惊愕,喉结动了动,半晌才憋出一句:“……你干什么?”
“大叔是做噩梦了吗?”李羽没退,反而眉头轻蹙起来,一脸认真地盯了他片刻,忽然抬手碰了碰他唇角的创可贴,“你的阳火有些浮躁,会不会不舒服?”
梁逸飞浑身一僵,往后一仰,整个人紧贴着床板,偏开了头:“没有。你睡醒了就去刷牙洗脸。”
李羽愣了下:“可是——”
“出去。”梁逸飞闭了闭眼,抬手把他往外拨了拨,“洗漱、吃饭、帮阿嫲拜神,干什么都行,新年流流别趴我身上,影响我补觉。”
李羽被他拨得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懵了两秒,才“哦”了一声,爬起来下了床。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梁逸飞已经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只露出个后脑勺。
少年没想明白大叔怎么就生了闷气,撇撇嘴,捎上小猪包,自己推门出去了。
没注意到身后床榻上,传来几道细微的震动声。
梁逸飞睁眼瞪着窗台上落进来的阳光,等门合上,才轻轻呼出口气。
枕边的手机亮起,消息一串串冒出来,来信人清一色的“蘸豉油”。
他眯了眯眼,摸过来,划开屏幕。
厨房里飘着油香。
阿嫲站在灶台前煎萝卜糕,铁锅里滋滋作响。她动作不紧不慢,锅铲一下一下,翻得很稳,但整个屋里除了抽油烟机的嗡鸣,安静得过分。
灶上煨着锅发菜汤,热气袅袅。
李羽趴在门口看了会儿,被香味勾得忍不住动动鼻子。瞧见锅旁已经备上了他的碗,他才轻手轻脚地蹭过去,自觉舀上两勺,捧着碗边看阿嫲煎糕,边小口喝起来。
“阿嫲新年好。”他含糊唤了声,混着热汤嘶溜一口软滑的发菜,咸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顺着喉咙滑下去,身子一下都暖和起来。
阿嫲低低应了声“新年好”,没回头:“好喝吗?”
“嗯!”李羽又囫囵灌了两口,满足舔舔唇角,“好喝!谢谢阿嫲。”
阿嫲很浅地笑了笑,没再说话,手里的锅铲又翻了一下。
金黄的糕片被仔细盛出来,边缘微微焦脆,和热气腾腾的发菜汤一起端上桌。
神台上的头柱香燃了半柱,清香悠悠,散在糕点的油香里。
阿嫲安静吃着,不时抬眼望向神台,看香火落下,像在想什么事情。半晌又垂下眼,继续吃。
食不言,寝不语,阿嫲不说话,李羽也安静陪着她,自己夹糕吃,舀汤喝,咀嚼声放得轻轻的,听着窗外远远传来零星的鞭炮声。
隔壁楼有人在放恭喜发财,哪家小孩的欢笑声隔着墙也能听见。
李羽喜欢这份安静。
在山上过年时也是这样,师傅坐在他对侧,年节的清晨除了咸菜馒头,还会多一份热粥——用师傅下山做法事换来的咸猪骨煲的,绵软咸香,伴着堂里的袅袅香火,两人默不作声地吃着一年里难得的荤食。
一口热汤下肚,体内的灵气也像得了暖,在四肢百骸慢慢游走,分外舒畅。
李羽舔舔唇角,低头看着粘在碗沿的几根发菜,有些出神。
发菜,发财,阿嫲说过年要吃这个,他就跟着大叔去菜市场买。五十块一包黑乎乎的干菜团子,却是老花城人认了一辈子的彩头。
山上没有这种东西。
没有咸鲜的发菜汤,也没有香喷喷的萝卜糕。山下好多东西,他都想带回去给师傅尝尝。
可师傅说的劫数还没到。
他不能擅自回去,传讯符……也不能乱用,不然会叨扰了师傅,惹师傅生气。
今年他在山下,师傅一个人守着道观,会不会无聊?
师傅向来勤修,这时候,许是在忙着年节法事。
……师傅会想他吗?
少年抿了抿唇,嘴里的油香不知不觉淡了。
“阿羽啊。”
阿嫲的声音忽然飘过来。
李羽一怔,抬起头,就见老人正定定望着他,眼里有些发沉,他看不懂那是什么情绪。
“等阵得闲吗?”
李羽想了想,点下头:“阿嫲有事吗?”
“阿嫲要去华榕寺拜神,”她声音轻轻,却似乎带着几分恳切,“你能陪阿嫲去吗?”
李羽下意识抬眼瞥向阁楼,安安静静的,大叔大概还在补觉。
“不用叫上大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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