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没说完,少年的五官忽然皱成一团,最后的“怪”字愣是憋成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沁出点泪来,方才难得的沉稳一下散了大半。
梁逸飞看着他这幅忍不住瞌睡的模样,心头没来由一松,抬手按了按他的发顶。
“那人能以尸傀做替身,背后定有掩人耳目的方法,我们顺着线索,总能揪出来。”他不自觉放轻了些声音,“伤还没好就先别用灵觉了,免得伤神,阵间又打瞌睡。”
李羽不太情愿地闷闷“嗯”了一声,揉了揉眼睛:“不打瞌睡,就是……就是觉得那股煞气太恶心了。”
说话间,几人已经走到网安办公区门口。
不同于刑侦地盘里的沉稳肃穆,这里更像一座藏在警局深处的精密数据堡垒。
整面墙的监控大屏亮得刺眼,密密麻麻的关键词词云疯狂滚动,实时舆情监测曲线此起彼伏。电脑的幽光映着每个网警脸上的焦灼与沉重,偶尔有人高喊一句“这个ip段封了”,或是“xx热搜词条降了”,眨眼间又被到处噼里啪啦的键盘声淹没。
李羽头一回来这种充满“高科技”的地方,哈欠打到一半,嘴巴先变成了好奇的圆形,忍不住环顾起四周,像是在打量什么排布精密的术法大阵。
转进内部的走廊,办公区的嘈杂稍远了些。里头一间小型会议室的门半敞着,能看见詹思佑正侧身跟人低声说话。
杨正率先迈步上前,唤道:“思佑,情况怎么样?”
詹思佑闻声回头,看见几人,连忙迎出来:“杨队。”他正了正色,侧身让出门口,“这位是被网暴的当事人父亲,特意陪同过来的。”
梁逸飞顺着看过去,门后站着的中年男人也恰好转过身来。他看清那张憔悴的脸,忽然愣了一下。
“王叔?”
中年男人闻声抬眼,瞧见他,也愣了愣,随即眼眶一红,快步迎上来,一把攥住梁逸飞的手:“大飞!你、你也在啊!”
他声音颤得厉害,嘴唇也哆嗦着,带着浓重的粤语口音,“我家阿娣……她、她就系心善……我也劝过她不要管,她非说好姊妹出了事,不能袖手旁观,谁知道会搞成现在这样啊……网上那些人骂得那么听,还找上我间铺,现在系铺又开不了,我个女又被吓到整个人快垮掉了啊!
杨正微微皱眉,一旁的詹思佑见这阵仗,也有些意外,低声问:“大飞哥,你们认识?”
“王叔在十三行干服装批发的,”梁逸飞稳稳按住王叔发抖的手,转头跟杨正解释道,“我阿嫲逢年过节都去他家店买衣服,王叔也算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平时也常照顾我们家烧鹅档的生意。”
说着,他又看向王叔,拍了怕他手背,安抚道,“王叔,你先别急,慢慢说。只要积极配合警方工作,事情一定能解决好,不让阿娣再受委屈,你也不用怕。”
“好……好……”王叔颤着声应下,像是总算找到了主心骨,连说话都顺了些,反复念叨着,“一定积极配合,一定积极配合……”
梁逸飞扶着他往会议室里走,经过杨正身边时,压低声音说了句:“我也进去看看,帮忙安抚下当事人。”
杨正略一沉吟,轻轻点了点头。
小会议室里的灯光偏暖,和外面走廊冰冷的白炽灯对比鲜明。
屋内已经坐有几位网警,男警员都不约而同守在门口,只留两名女警在里面照看,见杨正一行人进来,纷纷点头示意,让出位置。
角落里坐着个年轻姑娘,卫衣兜帽严严实实罩着脑袋,手里紧紧攥着只空纸杯,肩膀微微发抖,脑袋几乎要埋进宽大的衣领里。
“阿娣啊……你看下边个来了?”王叔轻声唤,那小姑娘却毫无反应,反而往角落里缩得更紧了些。
梁逸飞目光一沉,他和阿娣年前陪阿嫲添置新衣时才见过,这姑娘向来精气足,嗓音清脆,见人就笑,哪像现在这样,整个人消瘦了一大圈,身上半点生气都没有。
他没立刻上前,示意王叔先去安抚女儿,自己则停在几步开外,只要阿娣抬眼,就能一眼扫到的位置。
门外的李羽本想跟着进来,却被黎芝轻轻拦住:“小羽师傅,我们在门口等等吧。”
“可我也认得那个姐姐,”李羽紧紧望着那道蜷缩的身影,眼底满是担忧,“我的新棉袄就是她帮我挑的,我也想帮帮她。”
黎芝心知他执拗,无奈轻叹一口,小心带着他往后稍稍退开。眼看门就要被虚掩上,少年心里一急,偷偷瞄了眼杨正,犹豫片刻,抿了抿唇,小声补了一句:“她身上……有黑气缠着。”
杨正果然脚步一顿,不动声色回头看了他一眼,递给黎芝一个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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