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几名特警本能地拔枪,枪口在月光下晃了晃,却找不到可以瞄准的方向。
梁逸飞下意识护住怀里的人,只觉得胸口猛地一闷,经脉间早已平息的阳火像是被这气浪激了一下,莫名狂躁起来,灼得他喉头一甜,险些呛出一口血。
他不动声色咬紧牙关,硬将那口腥气咽回去,带着李羽往后撤了几步。
怀里的少年却僵住了。
他眼下灵气几乎耗尽,浑身脱力,根本扛不住这铺天盖地的灵气威压,只几息间经脉便被刺骨的冰寒侵占,冷汗从额角渗出来,顺着苍白的下颌不断滑落。
可他认得这股气息。
浩瀚如渊,不容任何生灵拂逆的沉凝,带着山间清晨的清气,染着大殿里经年不散的檀香。
他怎么不认得——自记事起这股气息便压在他头顶,十余年来溶于他的吐纳,浸透他的经脉,刻进每一寸骨血里,哪怕他闭着眼,哪怕他灵气耗尽、五感俱钝,也能认得。
少年错愕地仰起脸,灰墨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那轮沉甸甸的血月,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月下,正缓缓浮落。
玄色道袍被月光浸出血色,衣摆猎猎翻卷,拂尘搭在肘间,尘尾随风散开,丝丝缕缕都泛着冷光。
面容隐在逆光里看不分明,可那道身影只是居高临下地望过来,整片广场的空气便骤然沉了下去,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自云端探下,扼住了所有人的咽喉。
“师……师傅?”
一息,两息,风压小了些许,终于有人注意到了那道凌空而至的身形。
“卧……槽?”
詹思佑嘴巴张得老大,满脑子搜刮了半天,结果也只从玄幻剧和3a大作里见过这等场面。
在他那套摇摇欲坠的唯物主义认知里,李羽已经算得上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小神仙了。
可眼前这个人……这个人居然会飞!
无依无凭,没有符纸没有掐诀,就那么悬浮在半空中,乘风而落。
他使劲眨了两下眼,确认自己没在做梦,又转头看了眼黎芝。
黎芝也不遑多让,眼睛瞪得能脱眶,若不是被他捞着,眼下早已被那气压压趴在地。
也就这一转头的功夫,那人已徐徐落入广场正中的喷泉石台。
就在他脚跟触底的刹那——
“轰!!”
一圈气浪自他脚下轰然荡开,那近乎是排山倒海的气势,连天地间所有的声响都被抽走——是那冲击太过骇人,听觉在刹那间归于死寂,只剩一线尖锐的嗡鸣。
雨水和积水被生生碾碎成一片白茫茫的水雾,贴着地面朝四面八方迸射而去。
离得近的几个特警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只觉胸口被一堵无形的厚墙迎面撞上,下一秒直接被掀飞出去,后背砸在廊柱上滑落在地,当即就失去了意识。
其他人来不及惊讶,脑中嗡地一闷,凭着多年训练的本能反应,或是迅速找掩体躲避,或是立刻伏地抱头。
詹思佑一把将黎芝按进自己怀里,整个人压在她身上。
他常年负重训练,肌肉密度和体重能抗得住大半风压,可脊背还是被气浪拍得往前一拱,闷哼一声,牙关咬得咯咯响。
其他身板瘦小些的,像赵航这种就没那么好运了,哪怕伏地也被生生掀翻,最后还是廊柱后避风的冼明探出手捞了他一把,才没滚出多远。
不过几息,整片广场已然倒了大半。
只剩梁逸飞还勉强站着,护着怀里的人,刚缓上两口气,忽然一口热血控制不住地呛咳出来。
“……大叔!”李羽脸色惨白,声音颤得厉害,手却挣扎着要去探他的脉门。
“没、没事。”梁逸飞压下他的手,咬着牙把血咽回去。
经脉间的阳火发了疯似地横冲直撞,若不是有警徽压制,再加上先前李羽给他渡来的那口气,恐怕方才那气浪压来的瞬间,他当场就能爆体而亡。
他不敢让李羽探,要是被少年察觉到他的阳火失控,又嚷着要渡气——李羽身上已经没有灵气了,全靠他的体温暖着,不然体内阴气反噬只会比他来得更凶。
小小的身板拢在怀里,体温还在一点点往下掉。
梁逸飞不动声色地把人往怀里又按紧了几分,缓缓站直身子,抬眼看去。
石台之上,那道身影静立如松,沐在血色月光之下,轮廓清瘦冷峻,两鬓霜白,颧骨高耸,沟壑纵横的脸上看不出半分表情,唯有一双眼睛深陷在眉骨之下,如同两口枯井,望不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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