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不要说那个字,后者会发生,前者却不会,臣绝不容许。”
卫雁山心里无端心悸,神色沉沉。
然而少年天子只是在笑,仿佛不在意他预言的死讯,转动着手里的酒杯说:“等你打进上京,再谈容不容许,卫雁山,你现在谁都救不了,甚至救不了朕,更别说那些人,又何必自我愧疚。”
“若你不是最后的胜者,朕这颗头颅还能不能完好地待在原处,恐怕都说不准。”
天子举起酒杯,对着卫雁山微倾,笑道:“今亡亦死,举大计亦死,等死,死国可乎?”
窗外雷声隐隐,豆大的雨珠迸溅,仿佛落入了那双万事轻慢的笑眼。
谢天音也没想到,他竟然有开解主角的这一天。
可是爱上他,也不必付出痛苦的代价,他漫不经心甚至有些自负地想,他带来的痛苦,自然也可以由他轻易抹消。
卫雁山怔怔,风雨声飘摇,随君王眼瞳中的色彩入心窍。
情线如丝雾,缠出一片空茫,微余眼前人鲜活。
搏动过快的心脏因积余的爱意产生了近乎痛楚的感受,但还在不断诉说着不够不够,不休不休。
他并未一同举杯,而是单膝跪在了君王的身前,深深凝望,声音嘶哑道:“然也。”
暴君
窗外雨帘断续成珠,几许凉风拂面。
船上君臣相对而坐,煮酒对弈。
离别在即,卫雁山没有痴缠着君王给予温暖,而是邀他手谈一局。
除去私密的思恋,他也想留下些能够反复咀嚼的足矣熬过漫漫长日的留念。
天下若乱,形势必然严峻,陛下坐镇上京,被众臣围拱,再见可没有之前那么容易,届时天子离开皇宫说不定都难。
那些因厮杀艰险、阴谋诡斗而起伏的心绪,也无可诉说,到时他只能复原这盘棋,慢慢下慢慢说,仿佛少年君王还如当下这般,坐在他的对面,撑着脑袋懒懒落子。
“陛下,雨下大了,若是阴雨连绵恐有涨水之危,冯大人请您移驾。”
六安轻轻叩门,小声地说出来意。
“画船听雨眠,诗意如此,未尝不可,把人打发了。”
谢天音落子,堵住卫雁山棋子的又一气口。
“是。”
六安应声,下船回话。
看着泛起涟漪的水面,他也不觉得有什么可担忧的,帝船庞大如此,难道还会被水卷走吗?
“公公,水现在在这儿,过几日说不定就涨到这儿了,还请多劝劝陛下,以天子的安危为重。”
冯新比划了一下岸边的水线,他是江南人,又在这里为官数年,当然清楚什么情况,但是上京里头的皇帝太监们却对此没有任何意识。
他心里烦躁面上还不得不端着客气的模样,心想等水涨起来,天子还不下船,他就得态度强硬地请他落地了。
冯新走了,他撑着伞,腰间的墨玉在风雨中摇晃,随着走远,逐渐缩小,凝成一抹圆柔墨色。
雨声里,黑子夹在天子的指间,随着他的动作下落。
俗话说,观棋知人,卫雁山看着棋局,觉得这话不假。
棋盘上,黑子如利剑,杀意凛然,看似一往无前,但已是危机重重,周围白子一旦合围,黑子便无转圜的余地,但它的走向依旧不管不顾我行我素,丝毫不管后路。
“陛下还真是……置生死于度外。”
卫雁山看见被蚕食到只剩几个气口的黑子,本是想调笑,却发觉他没能笑出来。
“这样下去,您可要输了。”
他提醒谢天音不要玩了,小心玩脱了。
“一局棋而已,输便输了。”
谢天音不在意道,游戏有输有赢不是很正常么,何必太较真。
他对赢从来就没有执念,对胜利有执念的人恐怕不会选择成为反派部门的员工,因为反派的结局一定是输。
倒不是说正义必胜,千千万万个位面里,同一维度的不同时间节点都会诞生许多主角,主角有他们的使命,但他们不一定都是好人,他们只是胜利者。
“若不只是一局棋呢?”
卫雁山可是抱着‘天下如棋,一步三算’的念头落的子,这可不仅仅是举大计的事,不提败者为寇而是性命攸关。
他的命乃至陛下的命,都在棋局上了
谁成想他这般说了,天子看着他,眉眼懒倦地重复了方才的话。
“一局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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