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兄长可以直接被送回燕知县那里,她就得在这里等人来领。
“这朵好看!”
“拿走拿走,你这个不衬她的肤色!”
吵吵闹闹的噪音中,青辞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快步而来,抬眼瞥见谢予的身影,便是瞥见了解脱的希望,空洞的眼中骤然亮起光彩。
她从众御史的包围中挤出来,扒着木栏喊:“将——”
刚开口,那身影一阵风似的掠过眼前。
后面的话全都卡在喉咙里,青辞眼睁睁瞧着谢予偏头往这边瞧了眼,和自己的视线对上一瞬后又迅速收回,仿佛根本没看见这还有一大堆人,径直往内院中走去。
如果没记错的话,谢大将军应该是来捞她的吧?
这是什么意思?
到了值房外,那扇雕花门扉竟然半开着,透过一人宽的间隙能看到里面的人坐在案后静静研墨,袖口挽至腕间,露出一截苍白纤细的手腕。
朱砂墨锭渐渐在石砚中化开,紧紧捏住的指尖被锭身染上了点微红,晕出浅浅的绯色,落在瓷白的皮肤上,比无意间点出的丹蔻更为明艳动人。
指尖那点若有若无的绯红落进幽黑的瞳眸中,牢牢抓住他的视线,一时忘记迈步。
“站在外面做什么?莫非还要让人请将军进来?”
里面的人察觉到门外的注视,研墨的动作微微一滞,抬头看过来。
谢予这才回过神,推门进去,迎着言慎略带疑问的目光,嘴边浮出浅淡的笑意:“言大人别误会,我只是在想一件事,一时想得太入神了些。”
“什么事能让将军这般入神?”
“当然是在想为何这点芝麻大的小事,言大人会让我亲自跑一趟。”
“将军可想多了,”言慎没看他,语气淡淡的,“那孩子身上带着你府上的令牌,又隶属你的麾下,我不找你找谁?”
还在嘴硬。
青黑色的石砚中,朱砂已化出足够的量,可研墨的人却没有停手的意思,像是在借着动作掩饰什么。浓艳的一汪红在眸底漾开,谢予盯着那同样被染红的指尖,嘴角弯了下。
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哦,原来如此,倒是我想得太多,”谢予眸光黯然下来,落寞轻叹,“也对,我既不会抚琴弄箫,也不会吟诗作对,更不会品茗论画,无聊得很,言大人定然不会做出故意寻个由头,就为见我一见这种事。”
言慎怔了下,正奇怪他为何突然说出这番自嘲的话,就听对方紧接着道:
“那本将军这就把那孩子带走,不耽搁言大人公务了。”
说着,谢予有模有样地负手转身,朝门边迈出脚步,就在即将跨出门槛的前一刻——
“回来,我让你走了吗?”
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连说话者都察觉不到的急促。
午后的阳光煌煌灿灿,照亮值房空气中飘扬的浮尘。一着急竟把心里话说了出来,言慎低下眼,将视线凝在那汪映着他模糊面容的墨上,半晌才抬头看去,正好对上谢予回身望过来的目光。
那点黯淡早就消失无踪,深潭般的眼眸暗流转动,弯起的唇角也漾起得逞的笑意:
“言大人这是承认叫我来,是因为想见我了?”
四目相对间,言慎感觉自己方才似乎被戏耍了一通,但这种感觉并不让人生气。他看了那第一次让自己烦不起来的人一眼,便收起墨锭,提笔沾墨,重新埋首于案牍中:
“将军若真这么想,那便是吧。”
谢予未发一辞,只无声笑了下。他抱臂走了回去,倚靠在案边的书架旁,静静看着言慎批文,越发觉得有意思。
明明就是想他,却不肯直说。
真不知言家从前是怎么教他的,才养出这副别扭的性子。
幽幽檀香混着淡淡墨香在空气中漂浮,谢予离近了,才看清他在写什么。
御史呈上的折子都已完成朱批,案上铺着几张写满字的宣纸,纸张上的字迹和那晚陈泯送来的很相近。
不过想来那臭小子写的东西定然错漏百出,因为整张纸上言慎的红色笔迹比他的黑色写得还多。
谢予看着,记忆却忽地回到那夜。
他很想知道言慎那时究竟醉到了什么程度,还记不记得那晚的事。
看反应,不像是记得。可连想见他都这么拐弯抹角,这般别扭的性子,很难不让人怀疑从前是不是也借故做过一些他自己难以直言的事。
第一版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