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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可只能积下薄薄一层, 日光一出便会很快融化,留不久。后来他到了桂州, 那里终年湿热,更难见到雪,偶有飘零也是落地即化。

哪里像这里的雪,铺天盖地又厚又软,棉絮一样,踩上去几乎感受不到实地,让人止不住想摔上去,试试是不是真的像棉絮那般柔软。

言慎盯着院子里隆起的雪堆,许是这段时日过得太自在,唤醒了在心底埋了多年的少年心性。

四下无人,他便仰面向后倒去。

身体被雪堆稳稳地托住,还没来及仔细感受,院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谢予回来时正好见到这一幕,他几乎是飞奔过来的,在言慎嵌进雪里的那一刻就把人拎了出来。

“摔到哪儿了?疼不疼?”

乌黑的发间簌簌掉着雪,衣领袖口也沾了些。

言慎还没站稳,仰着脸任他拍掉自己身上沾的雪沫,淡蓝色的天空映进眼眸里,琉璃似的明而亮。

他忽然笑了:“没什么大碍,这雪厚得很,一点都不疼。”

如春水破冰,千树忽开,高月坠入怀,冰寒的天地仿佛也在这一刻生动起来。

谢予拍雪的动作也因此停了片刻。

即便将身上的雪拍干净了,谢予也是不可能再让他留在外面的了,言慎又被拦腰扛回屋子里,放回榻上。身上的雪虽然一干二净,可靴上的雪还在,在温暖的屋子里瞬间化成雪水,洇湿了鞋袜。

谢予见状又给炭盆多添了些炭,热意蓬蓬漫开。他蹲在榻边替言慎脱掉鞋子,褪下半湿的布袜,用干燥的帕子将皮肤上的雪水擦去,才将那双脚放在榻沿最靠近炭盆的地方。

就这样还不够,还得亲自用掌心揉搓赶走寒意。

言慎坐在榻边,看见他为了这点小事就如此紧张,蹙紧的眉都没松下来过,心中熨帖的同时也有些过意不去,便宽慰道:“是我自己想摔的,身子早就休养好了,不碍事。”

谢予抬头看他一眼,神情明白地写着不相信他能干出这种傻事。

言慎解释道:“你别不信,小时候,我也是很爱做傻事的。”

“当初二叔奉旨驻守鹤鸣关,我不想让他走,就赶在他临走前偷偷在雪地里滚了大半天,想着自己若是病了,他兴许就能留下多陪我几日。最后是管家发现了,将我揪了回去的才算了事。你猜结果怎么样?”

丝毫想象不到这样端方如月的人,小时候会是那样撒泼打滚的性子。

谢予终于开口:“怎样?”

想到旧事,言慎声音也柔了几分:“我没有病成,连喷嚏都没打。我没有法子,只好装病了,可惜没有骗过他。好在他见我不舍得他走,多留了半日。”

“这么闹腾,就没收拾你?”

言慎嘴角翘了翘,一副骄傲的模样:“怎么会,他们才舍不得教训我。”

腔调带着无忧无虑的轻快,鲜活得不像话。他说起这些的时候,看不清自己眼里的亮光多么耀眼,也看不清自己神情有多么得意。

但谢予能看见。

他仿佛看见了当年曾经被千娇百宠的言小公子。

作为言家最小的孩子,当年的言慎定是府中人人捧在掌心的明珠,骄矜明亮。

言家没了后,那个孩子便被封存起来,埋进了很深的地方。可这几日,言慎偶尔会将当年被宠大的言家小公子放出来,在他面前流露出无忧无虑的一面,谢予很高兴。

谢予压住嘴角即将浮出的笑,板住脸严肃起来:“他们不教训你,可不代表我不会教训你,以后不许再往雪里摔,听见没有?”

言慎眨了眨眼,似乎很意外他会这么说。

伸手环住他的脖颈:“谢郎要如何教训我?”

这声“谢郎”顿时让谢予的心软成了水,但该教训还是要教训,当即狠心握紧他的足踝,挠了挠脚心。

酥痒猝不及防窜上来,言慎整个人颤了下,喉咙里溢出的笑很快被咬紧的唇瓣咽了回去。他竭力忍着,忍得肩膀颤得像蝶翼,声音都忍得变了调:

“谢、谢予!你放手——”

谢予没理他,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愈来愈痒的感觉实在难以继续忍下去,言慎像被拿捏住了命脉,浑身软得撑不住自己。他蜷在榻上低低笑着,笑得眼角飞出晶莹水光,几近脱力,想逃却逃不开。

最后实在受不住,他用力挣开,在谢予胸前踹了一下。

这一脚没有什么力道,谢予终究没忍住笑了:“以后还敢不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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