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他的关系是宗主和书童,没有亲密到可以这般称呼的地步。
他沉了沉脸:“林得水!”
林德恍然梦醒,发觉出他不该叫得如此亲密,低下头讪讪地说:“宗主,我错了。”
奚存青心里更不舒服了,却说不上来是为什么。似乎看到他难受的样子,心口也能感觉到些许疼痛。
真是……荒唐。
他不自然地低下头,继续批阅事务。
等他忙完手头事务,要回玄颜山,林德收拾收拾也准备回去睡了。奚存青想起来,他睡的地方就是千机阁,也不知晚上这里睡冷不冷:“晚上你被的足够吗?”
林德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奇怪,一时间也没琢磨明白,老老实实的说:“不冷的,有手炉呢。”
依旧是恭顺谦低的姿态,奚存青却越来越不舒服了,他压下心情异样,温声告诫他注意身体。
林德住的地方小是小了点,也确实不冷,晚上把门窗一看,有手炉在,自然暖和,就是四周静得怕人,秋日的风又尖啸猛烈,呜呜振动着窗,像鬼魅欲闯入房内择人而噬。
尽管这里是教宗山门,漫山遍野到处有修士,鬼根本不敢闹到这来,何况还是宗主办事之地的千机阁——这也阻止不了林德的害怕,他总感觉外面的风似乎隐隐约约杂夹着一些渗人的尖啸,像是求救又像哭泣,鬼魅森罗,怕得他把被子掖卷得紧紧的。
依旧是睡得很不安的一夜。一早爬起来无精打采地穿衣洗漱,扛着扫把扫地,还是没完没了茫茫多的落叶和灰尘,叶中还爱藏虫,一扫出来吓一跳。
等奚存青过来办公,他已经把地扫得差不多了,去附近的厨房吃早饭,喝一碗小米粥,就两个肉包子,肉包子在市上很贵,但是在这里不要钱,很香很好吃。
吃了肉包子,他又扛起扫帚,去千机阁门口扫地。
扫啊扫,非常敷衍了事。
有人走过来。林德停止扫地,当即认出这是常出入千机阁的副宗主空暮,虽然是副的,可对奚存青从没摆出什么好脸色来,依旧隐隐以师长自居。林德当然不敢惹他,放下扫帚规规矩矩行礼:“副宗主大人有何吩咐?”
空暮瞧着他毫无法力,就是一普通平民,实在想不通他有甚出奇之处,能一步登天成了宗主的道童,冷着脸说:“手伸过来。”
要我伸手干嘛?想打我板子?
林德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总觉得要是有朝一日他被拉出去杀头,空暮一定是监斩的提刑官。
空暮没打他板子,只是捏着手腕力气很大,攥得他发痛,还有古怪的力量钻透皮肤,似乎还在血管中蠕动,好像进了只可怕又恶心的虫子,惊恐无措,又不敢挣扎,不自禁流出了眼泪。
空暮面色不悦:“不过是探查一番你的身体,若你来路清白,问心无愧,有什么好哭的?”
“空暮师长。”奚存青的声音响起,“这是何意?”
空暮松开手,面色愈沉:“你作为一宗之主,轻易指定一个来路不明的人作身边道童,不觉得太轻率了吗?”
“师长是觉得,我没有探查一人根本的能力吗?”奚存青话语软中带刺,“我已经查验过,得水他就是毫无法力的凡人,如何能威胁我?”
林德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头。
我好像还没告诉过奚存青我的名字吧?
这奇怪的逻辑破绽一闪而逝。奚存青作为一宗之主,既能听取心音,那么知道个名字似乎也没什么,也就不在意了。
奚存青还在与空暮对峙,不过几句话晃神的功夫,便让涵养极好的空暮脸色发青,拂袖而走。
看着空暮走了,奚存青再转过来,拉着他手问感觉如何,现在还疼不疼。林德摇摇头,奚存青不放心,再握着检查了一番,确认没什么大碍,就让他别扫了,外面冷,进屋来。
今日千机阁内焚的是暖香,香气至柔至醇,甜甜的,闻着想起了大橘子、秋蟹和桂花糕,一想到桂花糕就口齿生津。
好想吃桂花糕好想吃桂花糕……林德眼巴巴地看着奚存青,他肯定听得到自己心音,可恼他装作没听见,依旧专心处理事务。
林德呆坐了会,闻惯了香味,渐渐把桂花糕的事忘了,犯起困来。
想来就有点奇怪,凭什么觉得奚存青听到他的心音就一定会给他准备桂花糕呢?虽然奚宗主人是挺好的,以现在的身份而言,是不是太……恃宠生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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