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其实很难想象,魔宫里种满花会是什么模样。
在他的记忆中,那里终年不见阳光,巍峨的宫殿沉在浓郁魔气之中。
那样的地方,似乎天生便与柔软脆弱的花草格格不入。
可闻汐真的种活了它们。
不知道那些花种在什么地方。
是种在魔宫寝殿外,还是种在某座原本荒芜的院子里?
是只有零星几株,还是已经连成了一片?
聚阳阵引来的日光落下时,会不会照亮终年昏暗的宫墙?风穿过花枝时,又会不会将花香送进闻汐曾经独自居住的寝殿?
陆拾青越想,心里的情绪便越发柔软。
他看着身下被弄得微微发颤的人,指腹轻轻擦过闻汐湿润的眼尾,忽然问:“闻汐,你种的花还在吗?”
闻汐似乎没有料到他会突然问起这个。
他怔了一下,呼吸尚未平复,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沙哑。
“自然在。”
那些花最初确实很难养活。
魔宫土地中的魔气太重,寻常花种刚埋下没几日,根茎便会被侵蚀。
即使勉强发芽,也活不过半月。
后来,他命人挖去被魔气浸透的泥土,从数千里外运来灵土,又在花圃四周布下阵法,亲自调整其中的灵气流转。
那些娇弱得仿佛一碰便会死去的花,终于在魔宫里扎下了根。
这么多年过去,最初种下的那一批花早已繁衍开来。
只不过,那个曾经说想与他一起住在开满花的地方的人,始终没有回去看过。
“开得好吗?”陆拾青问。
“比你这里的好。”
闻汐扫了一眼窗外,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甚明显的挑剔。
“你墙角那些花,灵气稀薄,颜色也不够鲜亮,魔宫里的花有灵土和阵法供养,自然不是这些普通花草能比的。”
陆拾青听着他一本正经地比较,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
“原来这么好。”
闻汐轻轻哼了一声。
“那……”
陆拾青看着他的眼睛,温声道:“等你伤好,就带我去看看吧。”
闻汐骤然安静下来。
他脸上那点尚未散去的倨傲一点点凝住,眸中浮现出明显的怔然。
过了好一会儿,闻汐才像是终于听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你确定?”
当初就是因为陆拾青不愿意回魔宫,他们才会彻底分开。
这些年里,他从未怀疑过陆拾青当时的决心。
陆拾青宁可与他分开,也不愿再回魔宫。
可现在,这个人却说,等他伤好以后,要跟他一起去看那些花。
“那里还是和以前一样。”
闻汐的语速不自觉地快了些。
“魔气很重,也见不到多少阳光,宫里大多都是魔修,你从前厌恶的那些东西,也不会因为过去几年便全部消失。”
陆拾青安静地听着。
闻汐越说,攥住他的手便收得越紧。
“你若只是情绪上头,大可不必。”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重新冷了下来。
可陆拾青清楚地看见,那双漂亮的眼睛深处藏着紧张,像是明明想要靠近,却又担心再次被推开,于是只能先一步亮出爪子。
“以前我不愿意回去,不只是因为魔宫。”
陆拾青说道:“那时候我太弱了。”
他没有选择去留的能力,更没有拒绝的底气。
即使闻汐说不会伤害他,即使给了他寝殿、灵草和法器,他依旧会在那些无形的束缚中感到窒息。
他害怕的,从来不只是一座宫殿。
而是回到那个连自己的人生都无法决定的位置。
可现在已经不同了。
他修为大成,幻境心法也早已不是当初只能用来躲藏的保命手段。
即使回到魔宫,他也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只能等着别人决定去留的低阶修士。
更重要的是,闻汐也变了许多。
以前的闻汐听不进他的解释,只知道将自认为最好的东西全都堆到他面前,再理所当然地要求他接受。
可这次重逢以后,闻汐虽然依旧别扭,依旧不肯坦率地说出心里的话,却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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