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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殿那边亮着灯,沈纪大概正在看那幅画,虽然他嘴上说什么枝干画多了两根一点都不写实,萧时衍敢打赌,这幅画沈纪今晚肯定会压在枕头底下。

萧时衍往外走时心里盘算着,明儿让人找两张好一点的古琴,一张给赵婕妤送去,另一张……他想想还是算了,送去给沈纪也是崩琴弦的命,还不如留着给自己。

沈纪若是哪天开窍,想要听琴,大不了唤他来弹就好。

他推开寝殿的门,沈纪已经换了寝衣坐在床边了。那幅画不在手边,不知道放去了哪里。萧时衍也不问,三两步爬上床往沈纪旁边一躺,胳膊熟门熟路地搭过去。

沈纪没有推开他。

萧时衍闭上眼,他临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那幅画他题的字确实潦草了点,明天抽空描一描,写得好看些。

下次画的时候要仔细点,沈纪那家伙眼睛毒,看一眼就能挑出错来。

算了,画都画了,反正他送的礼,沈纪肯定收。

战报

萧时衍的好日子过了不到两个月,就被北疆一纸急报砸碎了。

那天他正在寝殿里跟沈纪抢最后一碟红薯糯米糕。沈纪把手伸过来,萧时衍把碟子挪到左边,沈纪又伸手要拿,萧时衍再挪右边,两个人跟小孩一样的在矮桌上你来我往了半天。

沈纪最后懒得跟他较劲,收回手去拿茶盏,萧时衍心满意足地把红薯糯米糕塞进嘴里吃,也不懂为何格外甜。

嚼到第三口时,贺明远连通报都没通报就冲了进来,手里举着一封火漆封口的军报,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萧时衍嘴里那块红薯糯米糕没咽下去,但从贺明远的脸上他看出了事情的严重性。他把碟子推到旁边,接过军报拆开看了一遍,嚼到一半的糕点就这么含在嘴里,忘了往下咽。

北疆丢了两个郡。

敌部趁着入冬前最后一场大雪突袭边境,守城的那位南疆将领没扛住,城破了。军报上写得简洁:“陈参将力战不退,身中七箭,殉城。”

北疆防线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幸亏赵家军反应快,三日内整兵反击,把敌军逼退回了原线,不然丢的恐怕不只是一个郡。

萧时衍把军报合上:“什么时候的事?”

“八日前。”贺明远低声说道,“赵家那边的军报走了加急驿道,昨夜到的兵部,兵部今早就呈上来。”

萧时衍点点头,他经过身边时,沈纪也站起来了,两人的目光在半空里碰了一下。

“朕先上朝。”萧时衍说。

朝堂上吵成了一锅粥。

兵部的人把北疆军报的内容当众读了一遍,底下立刻炸了锅。有人站出来说赵家熟悉北疆地形,既然已经把敌军逼退了就该乘胜追击,朝廷只要送粮草过去就行。

另一个人立刻站出来反驳,说北疆防线出了这么大的纰漏,朝廷不该只盯着赵家一个人看。然后话头一转,不知道怎么就拐到了那个殉城的南疆将领身上。

“那陈参将是皇后举荐的人。”一个头发花白的言官站出来,每个字都很清晰,“他守城不利,险些害得北疆失守。皇后举荐不当,陛下是否应当过问?”

萧时衍坐在龙椅上没动,他手指搭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面上什么波澜都没有,没看出其中的深浅。

底下有人跟着附和,话越说越直:“臣等并非要指责皇后,只是此事涉及北疆安危,皇后既然已经掌着后宫,不该过多干预……”

“干预什么?”萧时衍开口,声音不大,但朝堂上瞬间安静了。他俯视方才说话的那个人,嘴角甚至带着一点笑意,但眼神冷了下来,“朕让皇后举荐一个人,就是干预朝政了?那朕今早还让皇后给朕挑今天穿什么颜色的朝服,是不是也算后宫干政了?”

“陈参将为国牺牲,尸首都还没入故土,你们就跟朕论责他何罪?罪在明知寡不敌众依然选择殉城而死吗?北疆两郡摆在那里,朕不是来听废话!”

那人被他一句话堵得脸都白了,张了张嘴想解释,萧时衍已经移开了目光,看向兵部尚书:“物资备好了吗?”

“回陛下,已经……”

“北疆防线上缺什么补什么,粮草、冬衣、箭矢、火药,一样不许少。三日之内必须出发。”萧时衍顿了顿说道,“加一个监军,工部左侍郎周瑾,不得有误。”

底下又有人想说话,萧时衍抬手止住了:“赵家这次守住了防线,朕心里有数。阵前换将的事非同小可,朕会让周瑾去实地看看北疆的情况回来再议,散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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