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嫁给展奕生父不到一年,其父去世,展奕不到九岁就离了家,你对他其实并无养育之恩。你还在诉状中声称自己雨夜上山为展奕采药,而展奕服药之反应足以证明,此乃谎言!展家的地都尽归你兄弟名下,这相当于夺走了展奕的生计,如今还有脸来诉展奕不孝?你还不从实招来?攀污朝廷命官,累其官声,轻则流放,重可判绞刑!”
曹氏的骨头都软了,“什么?流放……绞刑……”
“本官已经派人前往枳县,从枳县到青州,旱情严重,就是富贾官绅都搭不得马车了。若有马车通行必然十分显眼,你到底是步行而来,还是有心之人去枳县接你,待到结果送回到本官手中,此案便是板上钉钉,判罚加倍!曹氏,你想清楚了!”
府尹之言,句句掐在曹氏的命门上。
百姓们都开始骂她了,这要不是都城府衙,她早就被人扔烂菜叶和臭鸡蛋了。
“民妇……民妇……确实是被人从枳县接来的……”
“说,谁接你来的!”
“是一位名叫李汕的商人……他出生枳县,干货生意据说都做到了都城!是他把民妇接来的……也是他跟民妇说……说展奕是民妇的继子,大衡注重孝道……展奕理应奉养民妇!”
层层施压之下,曹氏再也绷不住了,将李汕如何找到自己,又是如何将自己带入都城,甚至如何在展奕家门前将事情闹大,引起御史弹劾等等算计尽皆吐露出来。
“哼,那李汕可曾告诉你,我大衡律法亦有规曰,亲虐不慈,子亦不养!此案系曹氏借继母之名,疑似与李汕勾结,攀污展奕。曹氏收押,衙役立刻去寻这李汕,竟敢收买民妇、设计诬陷朝廷命官,应移交刑部查办!经核案情,展奕合依无罪之律,即放归去!退堂!”
后堂中的君晏听到这一声“退堂”,莞尔一笑。
可惜严澈不在,否则他必然看得津津有味,高低得评价一下展奕、府尹还有张太医的演技到底谁高谁低。
确实有人对牛黄草不服,但展奕并无此症,而是因为衙役煎药的时候放了少量引起红疹的药粉罢了。
君晏除了嘱咐他要听从府尹安排,也跟他说了必要时候也要豁出面皮演得出彩,这才能诈曹氏说出实话。
当然,让展奕假装对牛黄草不服,也是严澈的谋划。
君晏饮下杯中茶水,脑海中想到的仍旧是严澈兴致勃勃说出此番算计的模样,当真可爱。
府尹来到了后堂,见到君晏赶紧行礼。
君晏淡然一笑,“府尹大人辛苦了。”
也没有过多的寒暄,君晏便起身离开了。
他上了马车,撩起侧帘,正好瞥见了刚从府衙出来的展奕。
展奕朝着马车的方向深深地拱手施礼。
此番若不是太子一番筹谋,他恐怕已经被曹氏幕后之人坏了官声,从此仕途也将止步。
如今都城府尹还了他清白,他也可以安然去吏部赴任文选清吏司郎中了,这在吏部可是非常重要的职位,文官调配任免,乃是文官管理的实权中枢,虽然官职不过正五品,权力不逊堂官。
马车里,许沐开口道:“保住了展奕,殿下在吏部也埋下人手了。”
君晏淡然一笑,“还真要多谢阿澈的鬼主意。本以为展奕性格过于耿直,让他在曹氏面前装作对牛黄草不适会露馅,没想到他不但骗过了曹氏,就连围观的百姓都为他捏了一把冷汗。”
“有程太医和张太医二老为证,有心之人就是想要发难也难了。就怕刑部与陈太师交好,据我们的调查,和曹氏接头的商人李汕应当就是太师的人。刑部怕是会将这个案子就到李汕为止,尽量不牵扯太师。”许沐低声道。
“这样啊……”君晏半仰着头,闭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不紧不慢的说,“待我回去和阿澈说一说,看他是不是又有什么鬼点子。”
许沐:“……”
承德帝看了都城府尹呈上来的卷宗,笑道:“平日里朕瞧这都城府尹曾治四处和稀泥,怕事的紧,没想到展奕的案子办得如此圆滑聪明。连太医都被请去搭戏,如今都城百姓都在传说曹氏受人指使攀咬继子,称颂展奕被继母逐出门户,身如漂蓬,然男儿立志,夜燃薪火,风骨自砺、节气天成,乃天下士子之范也。”
随侍在侧的中书令谢澄答道:“只是曾治与微臣提过数次,想要回乡担任知府。此次他明知李汕背后之人很可能是陈太师,依旧判了展奕无罪,其实也是向陛下陈情。他没有背景,也未曾结党,想要在都城当个青天实在太难。陛下不如放他回去常州,以他的才干,远离党争,说不得反能造福一方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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