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堰瞪他:“没有就好!第二件呢?”
梁稼登时收了嬉笑,正色道:“有人刻意毁坝这事,因为牵连着走私军备,所以我上手盘查了。这六个人原本不是民夫,是那都尉的死忠下属,趁着夜色做民夫打扮混进来。因着河道回弯处有人看管,加上有木埽相互,这才选择扒了直道的河堤。”
说到这里,梁稼不禁凝眸:“但是我还有点想不通,区区六个人,怎么能造出这么大的豁口?”
李堰道:“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就是这个道理,河堤束水本就承压,但凡扒开一个口子,水就能越冲越大。更别提那晚还有冰凌,直道又没有木埽,多撞几下,一里多的口子还算是小呢。”
“……竟是如此,”梁稼咂舌,“当真是危险!”
他继续道:“总之我一五一十报给了杨熹。那边还没给回信,但向来杨熹不至于太为难你,只是程识安作为一县主官,难逃其咎。他要来见你,想必还是老一套。我以你病中静养为由挡回去了。”
“你要见一见吗?”
作者有话说:
梁哥啊,爱情就像海洋,只有意志坚强的人,才能到达彼岸。
今天中午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在 加入了他俩坐地铁的环节。什么乱七八糟的……
退避
屋内静悄悄的, 细小的灰尘飞舞在日光当中。李堰抬眸,纤长的眼睫颤了颤,点漆的眼瞳里映出梁稼的身影。
他正坐在床沿, 一个随时可以起身就走的位置, 只留线条凌厉的侧脸, 梳理着长且密的卷发。这把头发今日出奇听话, 不一会儿便被整齐束好, 罩在了幞头中。
他梳好头,起身穿衣,转眼间又是个整齐利落的好儿郎——衣领严丝合缝地折到锁骨之上,再也看不见半点肉色。
“见还是不见?”
梁稼恨不得立马离开这两道视线,却还体谅李堰病中神思倦怠,又问了一遍。
“梁兄觉得我应当见吗?”
李堰吸吸鼻子,嗓音喑哑。
梁稼没看他, 只沉声道:“修河是你的事,我不替你拿主意。”
屋内静了一瞬,李堰的呼吸声更重,却不说话了。这下梁稼走也不是, 留也不是, 心中又时时刻刻绷着一根弦,手脚都是僵的。
片刻后,一道声音才从身后传来。
“梁兄生我气了么?”
病人嘶哑的嗓音配上这句话, 听起来好不可怜好不委屈。梁稼不由得握拳, 稳一稳心神,硬是拂去了心上那一丁点说不清的柔情。
“怎么会这么想?”他问道,“病中多思,还自己吓唬自己?”
李堰抿着唇, 只感到胸腔里仿佛破了个小口子,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流走。他急于堵上,却发觉两手空空。
他抬眸望向梁稼的背影,喉头发紧,“你要不管我了吗?”
话说出口是疑问,态度却是笃定的。这几个字敲在耳侧,轻轻的,羽毛一般落下。梁稼的后背霎时绷得更紧,却在一息之间平静下来。他转过身,撩起了李堰面前的纱帐。
“哪儿就不管你了?”
梁稼撑住额头,眼睛拢在手掌之下,半掩面:“这几日没睡个囫囵觉,脑子都是木的。李大人好歹高抬贵手,放我去休息片刻。等我缓过来,咱们再商量见不见程识安的事?”
倒是他糊涂了,这几日病得昏沉整日睡觉,而梁稼可没这个清闲……
“梁兄且休息吧,”李堰收收胳膊腿儿,一双手捏出青白骨色,满怀期待地向里挪了挪,“原是我多思多虑,唐突你了。”
“对不住。”
梁稼假装没看到此等鲜明的暗示,伸手摸一摸年轻人光洁的额头,笑道:“嗯,看在你还没好利索,原谅你了。”
“下次再这般作态,我可不让着你了。”
说完,他转身而去。门板轻轻合拢,连一丝脚步声也听不见。
李堰眼神发空,有点儿失望。他陷在松软的被褥之中,身旁是温暖的炭火——怀远客舍唯恐怠慢了病中的贵人,连烧火都格外起劲。他躺着不动,神思却飘飘忽忽不知要往何处去。再归位时,又清醒了不少。
他慢慢琢磨着。
梁稼说得也不错,要不要见程识安,完全就是他自己的事。如何能仗着在病中,就蛮不讲理地烦扰梁兄……
他是夜不收校尉,手下的事已然够多够忙的,能拨冗陪他到现在,已然是极大的朋友情分。
自己怎么反倒不知体谅,得寸进尺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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