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毫没有被冒犯的迹象,在心中暗叹这陛下脾气这么好,往后如何在吃人的宫中活下去。
她叹了口气继续道,“钦天监传报说明日风雪漫天,从启坛到最后足足七十二道流程。风雪天路滑,陛下衣袍厚重受限,定要小心为上。”
元奚点点头,对这些不算意外。他就说这皇帝的生活没那么容易,有绊脚石也正常。
他已经想摆烂了,这么多真不可能背完,若是那道声音是假的,死便死吧,他实在累了。
那宫女见元奚泰然自若,忍不住蹙眉小声提醒:“陛下,您别怪奴婢多嘴,若是罪名落下,便是德不配位,届时那位只需顺水推舟,陛下就……”
这未尽之言是什么,两人都清清楚楚。穿堂风呼啸而过,发出呜呜声,倒像是有人在暗处窥探,发出嘲笑。
元奚低头看向那碗冒着热气的暖汤,端起仰头喝下,身体终于回暖过来。
“不过,太妃娘娘知晓陛下聪慧,不会坐以待毙。”宫女伸进袖子里掏着什么,“娘娘彻夜未眠,为陛下梳理流程,将繁文缛节剔除了,只剩主要的,您看看。”
元奚惊讶地接过那薄薄的册子,却觉得沉甸甸的,像有千斤重。
太妃竟会为他做到这份上,是怜悯,还是在怀念本该在这具躯壳里的原主,那位本该好好在宫中生活,却早早殒命的少年。
他是凭空穿来的异乡人,占了这副不属于自己的躯壳,还占着别人对孩子的爱。这算什么……
眼前视线逐渐模糊,他甚至想不管不顾任由祭天大典出错,让摄政王将他处死,好看看原主还能不能回来。
鼻尖发酸,喉咙紧的疼,元奚垂下眼,忍住了眼底的水光,努力压下心底的无助感。
“娘娘说,陛下初学礼法,多了记不住。明日大典,只求合规便可。”
闻言,元奚伸手翻开,上面只有一条条以时间线写下去的步骤,何时迈步止步、叩拜起身、静立、躬身、祝词……
“陛下,唯独您自己,不能认输。”宫女看他泛红的眼眶,也有点心软,递过几根蜡烛和火折子。陛下还那么年轻,就被逼成这样。
元奚伸手接过蜡烛,点燃,将册子放在最亮的位置,深呼吸两下平静心绪,仔细看了起来。
“替我谢过太妃。”少年声音还有些闷,想来是方才憋回去泪意,还没缓过来。
“也,也辛苦……”元奚这才想起,他都不知道眼前宫女的名字,“辛苦你跑一趟。”
宫女笑了一声,躬身道:“奴婢名唤兰卉,是跟着太妃姓的。陛下若没有旁的事,奴婢就先告退了。”
元奚点点头。
长夜漫漫,窗外飘雪逐渐增多,仿佛在预示着三日后的盛大典仪。
天光破晓,京城被皑皑白雪覆盖,天地间一片白茫茫。
元奚穿着十二章纹那件衣袍,在白雪中熠熠生辉,他一步步走上銮驾。
帝王銮驾一出门,风雪随行,沿路百姓朝拜欢呼,乌泱泱的人群皆伏在风雪中,他们抬眼望着至高无上的帝王车驾,多数的眼中都是好奇。
今日摄政王也会到场,有些人家中做官,多多少少也能听到宫里的风声。谁是傀儡,谁在掌权,都能略知一二。
元奚垂眸看了一眼沿路的百姓,不知有多少是真心拜他,有多少是在等他坐实那句,德不配位。
文武百官站于天坛两侧。銮驾抵达天坛下,礼官高声唱喏。
“登圜丘坛!”
圜丘坛通体白玉,直通云天。元奚拖着一身厚重的礼服,一步一阶,缓慢地踏上。
风雪扑了满面,雪花融化在温热的脸颊上,流下一道道湿痕。
登坛立定后,净手。
那金水盆就置于坛前,他将手探入水中,这才发觉自己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在紧张。
一个傀儡,摄政王忽然要举行祭天大典,不过是蓄势已久,待他背负亵渎苍天的罪名……
他压下手抖,擦干后垂手归位。
礼乐声响起,鹤鸣九皋,响彻云霄,听着就庄严。
“上香——!”
元奚抬手拿起香火,躬身敬天、地、列祖列宗,拜了三拜。
元奚拜完松了口气,虽说刚才只是开端,但他居然在万万人面前,稳稳完成了这些步骤,不可思议。
难道古代这种压迫的环境,还能把人的潜力逼出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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