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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木好说歹说,才让老人家稍稍安心一点。可苏奶奶心里那根弦早已紧紧绷紧,半点松懈不得。她匆匆吃完碗中剩余的稀粥,抱着熟睡的雨哥儿快步回了屋,弯腰从床榻厚厚的稻草底下,小心翼翼摸出一只小小的旧布包。
这方布包里,是她省吃俭用、积攒了半辈子的私房银钱,统共只有二两七钱,是她留着防身养老、万般不得已才会动用的家底。
苏奶奶毫不犹豫,将布包一把塞进苏木手里,语气急得发慌,满是后怕:“木哥儿,你明儿一早就去镇上!找铁匠打一个那什么……保险柜!咱们家如今攒下的银钱不算少,就这么随意搁在屋里,村里闲汉混混多,人心叵测,奶奶实在赌不起!这是奶奶的私房,你尽数拿去,务必让铁匠打得结实些,千万不能敷衍!”
布包还长久带着老人家贴身存放的体温,混着稻草干净清淡的香气。苏木紧紧握在掌心,心头五味杂陈。他清清楚楚知晓,苏奶奶这是把自己最后的棺材本都尽数掏了出来,不为自己,只为护住他辛苦攒下、支撑整个小家的那点微薄家底。
“奶奶,这钱您收着……”苏木心头酸涩,下意识便想将布包推回去。
“你收着!”苏奶奶难得态度强硬,枯瘦的手掌牢牢按住他的手背,半点不肯退让,“听奶奶的!雨哥儿双亲去得早,奶奶得为他守住这点银钱。只要有了那铁制的柜子,银钱锁得牢牢的,奶奶夜里才能睡得安稳,雨哥儿也才能平平安安长大。”
苏木喉头狠狠一哽,再也说不出推辞的话语,重重点头,郑重应下:“奶奶放心,我明儿一早就动身去镇上,一定办好。”
这一夜,苏奶奶睡得极浅,几乎未曾真正入眠。
往日里老人家劳碌半生,身子疲累,向来是沾枕就沉眠,一夜无梦。可今晚,她静静躺在床上,听着身侧小雨均匀安稳的呼吸声,双眼睁得许久都合不上。窗外每一阵掠过的风声、院子里每一点细碎的窸窣响动,都会瞬间将她惊醒,让她凝神细听半晌,生怕有半点异样。
夜深人静,她实在放心不下,好几次悄悄披衣起身,蹑手蹑脚挪到窗边,透过泥墙上狭小的窗洞,往外悄悄张望。
月色如水,静静倾泻而下,铺满整座寂静的院落。墙角那棵老槐树在夜风里轻轻摇曳,枝影斑驳,落在地面轻轻晃动,朦胧间乍一看,竟像是有人蹲在院中。
苏奶奶的心瞬间狠狠一跳,骤然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影子仔细辨认。反复确认只是树影晃动,并无半分人影动静,她这才长长松了口气,可掌心早已沁出一层冰凉的薄汗。
在苏奶奶心里,那笔银钱早已不只是冰冷的钱财,而是雨哥儿安稳度日的依仗。她翻来覆去地思虑,满心惶恐:若是夜里真有贪财歹人摸进来偷盗怎么办?她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婆子,手无缚鸡之力,根本无力阻拦。
铁柜一日不落地,这份担忧便一日不消。往后的日子,在保险柜搬回家彻底安稳之前,苏奶奶怕是连房门都不愿轻易踏出半步。
次日鸡鸣初响,天色微亮,苏木便准时清醒。
他静静睁开眼,目光落在头顶那根被虫蛀得斑斑点点、老旧斑驳的房梁上,沉默片刻,残留的睡意彻底褪去,意识完全清醒。今日万万耽误不得,青山村离大同镇路途遥远,足足十几里黄土路,全程只能靠双脚步行,一来一回耗费极大,仅是单程,少说也要一个半时辰。若是动身迟了,返程便要赶在夜色里,极为不便。
他尽量放轻动作起身,麻利穿好那身补丁摞补丁、洗得发白的短褐,仔细系紧裤腰带,收拾得干净利落。
灶房天色昏暗,尚未透亮。苏木熟练摸出墙角存放的火折子,轻轻吹了两三下,终于燃起一点微弱火星。他小心点燃灶台柴火,微弱的暖光堪堪照亮灶台一角,昨夜剩下的冷粥静静凝在锅底,早已凉透。
苏木耐心生火,将冷粥彻底热透,又随手揉了些杂粮粉,烙了几块厚实顶饿的杂粮饼子,以备赶路充饥。他自己吃得极快,几乎未曾细细咀嚼,便囫囵吞下,快速垫饱肚子。随后将留给奶奶和雨哥儿的温热粥食、饼子仔细盛好,稳稳温在灶眼余火旁,确保祖孙二人晨起便能吃上一口热乎吃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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