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问,半分马虎不得。
这件大事,秦臻没有独断专行,他先是与苏木闭门商议,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其中利弊反复推演斟酌,将方方面面的利害都思虑周全之后,才将村长李毅请到家中来商议。
李毅听闻秦臻要将名下免税田地的名额分给村里时,心头猛地一震,眼中瞬间浮起难掩的激动,他在青山村做村长数十载,最是明白这免税名额的分量。秦臻名下并无半分属于自己的田地,那这二十亩免税的额度,便完完全全可以落在青山村本土的田亩之上,这于整个村落而言,无疑是一桩从天而降的大喜事。
大盛朝田赋严苛,家家户户每年都要挤出不少粮食上交官府,若是有二十亩田能够免去赋税,省下来的粒粒粮食,便能接济村中不少挣扎在温饱线上的贫苦人家,足以让好几户穷困的农家熬过青黄不接的苦日子。一念及此,李毅的呼吸都不由得放得重了几分。
秦臻见村长神色动容,便缓缓道出自己与苏木商议的分配章程。
头一份,五亩免税名额划给村长李毅家中。道理浅显,却又是世间逃不开的人之常情。李毅身为青山村的一村之长,苏木、秦臻连同苏奶奶和雨哥儿,几人的户籍仍旧归属于青山村管辖,往后他们迁居县城,远隔山水,户籍、乡邻作证、宗族往来诸多琐事,免不了要时常麻烦村长从中斡旋。如今不能如往日一般日日身在村中,时时走动维系情谊,便要借着这份实实在在的恩惠,将这份人情牢牢维系住。若是平日里不曾施下半点情分,等到远在他乡,有事登门相求之时,又凭什么指望人家愿意多为自己费心,行些方便呢。
村长李毅听闻这一番话,又喜又感动,心中连连赞叹。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不少一朝得势便眼高于顶的后生,对比那考了秀才便目中无人的唐永填,秦臻实在是太懂人情世故。这五亩免税名额落到自家田上,一年省下的税粮,堪堪抵得上一名成年男子整年的口粮,于他家而言,亦是不小的补益。
,免不了要生出许多无端阻碍。纵然心中尚有芥蒂,面上的情分,却不得不维持妥当。
第三份,同样划出五亩免税名额,给到苏氏族人。秦臻是苏木一手拉扯长大,衣食供养,读书识字,无一不是苏家倾尽全力成全。若是得了秀才的优待,却半分好处都不肯惠及苏氏族人,不出几日,流言便会在十里八乡四散传开。闲言碎语会说,苏家救了孤苦少年,耗费心力将他养育成人,送他读书科考,如今他一朝得享功名优待,转头便将苏家抛诸脑后,是个彻头彻尾忘恩负义之辈。这般污名一旦缠身,对秦臻的士林名声伤害极大,这样的祸端,必须提前扼杀在萌芽之中,是以苏氏族人的五亩名额,万万不可省去。
余下最后的五亩免税名额,则分派给青山村真正贫苦的农户,算作秦臻对生养自己的这片村落,一份实实在在的回馈。
只是说到此处,秦臻坦言到,这秦氏五亩、苏氏五亩、贫困户五亩,合计十五亩的具体村户,他与苏木并不打算亲自敲定。村中各族盘根错节,各家各户的境况、品性、过往恩怨错综复杂,稍有偏颇便容易生出嫌隙。村长执掌村事三十余年,对村里每户人家的家境、品行、是非纠葛了然于心,最懂得如何平衡各族各方的利益,由村长来斟酌选定具体的受惠人家,才是最为妥当。
听完二人完整的筹划,李毅缓缓点头,脸上满是赞许。他万万没有想到,苏木和秦臻不仅思虑周全,还懂得放权,不贪恋施恩的虚名,把最容易招惹是非的决断权交到自己手上,这份信任,让他心中十分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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