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剑阁的用度并不宽裕,载他二人回去的浮空船小得如一叶扁舟。蓝扶玉无奈,只好将能躺卧的空处全让给可怜的小师侄。楚长风缩在崭新的被褥下,喝了发汗的药汤,俏丽的小脸红扑扑一片。
蓝扶玉轻手轻脚地替他换掉额头降温的湿布,却还是惊醒了他,楚长风一双湿润的漆黑眸子,带着点困倦的迷茫看向他:“蓝前辈……?”
蓝扶玉叹了口气,隔着湿布在他额头上戳了戳:“马上就到残剑阁了,该叫我师叔了吧?还这样生分?”
楚长风笑了笑,眨眨眼睛:“……师叔。你就这样替自己的师兄收了徒弟,那人若是不答应该怎么好?”
“不答应?”蓝扶玉摸了摸下巴,眯眼思忖二师兄顾子都那副花孔雀似的模样。
顾子都喜欢收集华贵精巧的小物,白送他一个模样漂亮本事高强的小徒弟摆在家里,实在没有道理拒绝。
他要是非要拒绝……二师兄虽不像小师叔那般不学无术,可剑法的意思比起蓝扶玉还是要差不少,师尊若是不插手,答应或是鼻青脸肿地答应,顾子都不会有异议。
“他不会不答应。”
“那可说不准。”楚长风叹了口气,“毕竟,我若是还记恨你们毁掉了玄都府,起了弑师叛逆的想法,放在身边,岂不是个大祸患?您带我出来时,我已经听见有人背后议论啦。”
蓝扶玉一愣,心道他还是小孩心气,离了玄都府,担心去新的地界被人欺负,便郑重道:“外边的地方我或许管不了,但在残剑阁,若有人欺负你,你告诉我,师叔……替你收拾。”
楚长风勾起嘴角,闭眼道:“对我这么好?唉,师叔好心。若是我真的心怀怨恨,那该怎么办?”
蓝扶玉哂笑,轻轻在他额头弹了一下:“那你恨我吗?”
楚长风眼睛转了一圈,又缓缓闭上:“我玄都府的同初心法……乃是圣人无情大道,爱恨两面,爱自然是忌讳,恨也该一视同仁。我不会恨。”
蓝扶玉不爱听这番话。
上一个在他眼前吹嘘同初心法之妙的,还是一百年前的吴不尘。无情无欲,这是别的修士的选择,和他没什么关系。可当蓝扶玉自己起了痴心妄想,要爱上那人时,一句无可奈何的“圣人无情”,却几乎气得他呕出血来。
但不记恨自己的灭门仇人,尤其是仇人是自己的情况下,无论如何,也算一件好事。
蓝扶玉替他拉了拉被子,叹了口气:“再休息休息,把脸色养好些,待会见你师父师祖师叔些的,讨长辈喜欢。”
蓝扶玉忽觉手上一暖,竟是楚长风握住了他的手腕,楚长风没有戴隔绝皮肤的手衣,苍白温暖的指尖搭在他腕间。
蓝扶玉愣了一愣,刚想问楚长风,却担心他是烧糊涂了忘掉了忌讳,若是提醒,又该吓得跳起来躲开。
他便只抬了抬嘴角,轻声道:“怎么了?”
楚长风按了按蓝扶玉突出的腕骨:“蓝前辈……师叔,为什么不收我做徒弟呢?你有别的弟子了吗?”
蓝扶玉微怔,不动声色地将手腕从他手中抽出:“我本就不收徒。”
“为什么?”楚长风天真地不依不饶。
“我脾气太坏。”蓝扶玉指指他肚子,“伤口长好了就不疼了?当了我的徒弟,三天揍九顿。”
楚长风的眼睛转了一圈,点点头:“才九顿?比起玄都府的试炼……前辈知道的,比如说,像我刚刚那般握着你的手,若是在玄都府,就该将我的手放进清静池,眼睁睁看着皮肉被一点点腐蚀……还剩白骨时捞上来,再用复生的法术慢慢复原。”
他提起这样残酷的刑罚时,天生多情的桃花眼中只是一片静谧,仿佛被冻住波澜的湖。
蓝扶玉皱眉:“……那你现在不怕忌讳?”
楚长风闭上眼睛:“蓝前辈要当我的师叔,师叔也是亲近长辈,还轮不上这样的忌讳……若是做了师尊,会更方便些吧。”
蓝扶玉嗤笑一声,起身去瞧云船的航向:“你爱挨揍,我却没有天天发火的爱好。”
楚长风偷偷睁开眼睛看他,缩在被子里叹气。
到残剑阁时,已经是黄昏时分。蓝扶玉回来的也匆忙,来接他的人,只有大师姐裴无质。
裴无质是个鹅蛋脸的高挑女子,总是一副腼腆的笑模样。她实在喜欢小孩,小徒弟养了一串又一串,来见蓝扶玉,身边也跟了一男一女两个毛头小孩,打扮得干干净净,整齐地吃着大拇指,黑眼睛好奇地看蓝扶玉和他身后躲着的楚长风。
“小玉,你回来啦。”裴无质拉过蓝扶玉,扯到眼前,心疼地倒吸一口凉气,“哎呀……瘦了啊,怎么弄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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