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果然靠了过来,但是也就这样了,他站在他的椅子旁边附身站着半天没动弹,完全没有一点儿机灵的模样……
就眨巴着眼望他。
孔连鹤问:“看什么,你的字典里‘大哥‘能当‘对不起‘用吗?”
现实与想象的差距让孔连鹤急得上火,恨不得一个个字写下来把人抱进怀里叫他照着演就行,但显然这是无稽之谈——
他的口吻听上去有些阴沉,然后话一说出口,就看见眼前的少年震惊的缓缓睁大了原本就很大的眼睛,不解的望着他。
那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写满了委屈,很快的就在昏暗的办公室唯一的灯光下泛起了水雾,露出一个要哭的样子。
孔连鹤看到他抿了抿唇——
这个动作通常具有一些不祥的警示意味,男人的心中瞬间警铃大作。
然而还没等他说什么阻止不幸的发生,少年已经”唰”得转身就跑。
“……”
甩出来的眼泪差点飞到男人的脸上。
他错愕之余只能条件反射似的猛地站起来拔腿就追,好在他的腿到底还是长了一截,在人刚刚拉开门跑都走廊上时,他追上了。
一把伸手搂着前面人的腰,大喝一声:“上哪儿去!”
背对着他被他捞在怀里的少年这会儿被他摁在了墙上动弹不得,安静了一会儿肩膀抖动了起来——
没一会儿,孔连鹤感觉到一只手攀爬上他拦在他腰间的手背,却不是要挣扎着将他的手扯开,惊慌失措的少年就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的浮木,微微透着凉汗的掌心贴着男人青筋凸起的手背。
“啪嗒”一下滚烫的眼泪重重砸在了孔连鹤的手腕上。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弄成这个样子完全是我没想到的,我的那些同学他们哪里想过那么多,他们也想的不多,他们可能比我还笨,不知道自己真的会吃枪子——”
租界是乱世中的耶路撒冷,那么学堂就是圣地的伊甸园。
被关在里面的人只天真的在冰冷的文字和老师们的讲课里听闻外面的混乱与罪恶,他们并不知道自己的姿态其实高高在上,他们只是单纯的以为自己总有一天能够从校园里走出去,把显而易见的丑恶终结,变成美好的东西。
——弥真终于承认自己或许也是其中一员。
天真而愚蠢,美好但邪恶。
眼泪顺着下巴往下如下雨般噼里啪啦的往下落,少年的额头抵着墙像是被逼进死角的猎物,前进不了,后退不得。
“都怪我,是我做事没有考虑后果,邵秋宴那个人和林敬齐玩在一起后更加嚣张了,我听他们说过这个人,没有放在心上,不是我的话郑文静不会瘫痪……”
他一口气讲出了过去读书时记都记不住的许多名字——
这些名字这些天在他心中反反复复咀嚼、嚼碎、伴随着郁卒反复呕吐了多少次,只有弥真自己晓得。
……他是真的绝望。
人就是很容易钻牛角尖,或许这会儿叫孔连鹤来评判,他会有八分觉得孔世容的说法是对的,这件事发展成这个样子,是谁也不成想到……
邵继宏早晚要出事的,是谁做了导火索根本不重要。
但眼下剩下的那两分完全出于个人情绪上的心慈手软,叫孔连鹤被怀中人哭得心口一阵阵尖锐的疼痛——
他从后伸出手,看也看不见胡乱的替少年抹掉眼泪……
但抹不干净,旧的擦完新的又跟不要钱似的流淌下来。
孔连鹤听着小孩在他的耳边抽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颇有一种偷鸡不着蚀把米的蹩脚感……这个时候好像再想七想八他好像就是有点猪狗不如了。
收了乱七八糟的心思,他将强行面壁思过、像是准备把墙哭到的人摁着翻了个面,面朝自己,低头一看,好么,眼皮子都哭肿了。
“这个事么,没有你想像中那么严重。”
早就决定好了要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把人教育一顿——无论是身体力行还是思想上让他晓得错误——的男人在一瞬间放弃了自己的计划。
“机关枪是架起来了,但是肯定也不会轻易开枪的,那洋学堂里的都是些有头有脸大人物的命根子,伤了谁家的都是麻烦……”
他一边说着,掰着少年哭得浮肿的脸蛋看了看后,叹气一声,摁进了自己的怀里。
“好了。不哭了,你想要什么你先告诉大哥,好不好?”
哎。
“真是个祖宗。”
喂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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