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的,柳青就是徐渭的生母。
“柳娘子,鉴于你不是本地人,在无人担保的情况,我们无法雇佣你。倘若你能将你儿子徐渭接来苏州同住,我们也可以为他提供一份包食宿的好差事。
一个是做潇湘书林阅览阁的掌籍,专门监督前来借阅书籍的人,他也可自由借阅铺子里的各种书目。
另一个是坐馆的老师,我打算开设一间招收学童的蒙正堂,急缺教师,您儿子徐渭在绍兴有神童之名,相信他有能力为幼童开蒙。
如果你们母子同意,你做玉燕堂一楼的掌柜,一年得到报酬加红利近一百两。而你儿子若做阅览阁掌籍一年可得报酬五十两,若做老师一年束脩可得一百二十两。您意下如何?”
眼前的妇人蓦然睁大了眼睛,仿佛被天降馅饼砸到了脑袋,愣了好一会儿才开头:“你说多少?”
黛玉又重复一遍,唯恐她以为有陷阱,着重强调了玉燕堂、潇湘书林以及蒙正堂的典章规矩。
“我们不许掌柜、掌籍、老师在当差执事时饮酒,一经发现就会革去一月银米。也不许雇工滥使银钱,吃喝嫖赌,打架斗殴,与人口角,或者做其他任何有害门店学馆声誉的事,一经发现直接解聘。
所以柳娘子,我们一般要求雇工学会治产积蓄,生活稳定,希望你们母子可以做到。”
柳青茫然地点了点头,思忖了半晌,有些赧然地道:“可否借我纸笔,我给儿子写封信。”
黛玉便让茶楼老板备下文房四宝,并帮忙将信送到民信局去寄发。
在等待徐渭回信的日子,黛玉先给柳青安排了在环翠云馆洒扫庭除的临时差事,以免她因拮据而饔飧不继,流落街头。
玉燕堂与潇湘书林的筹备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黛玉又着手寻觅场所,开设蒙正堂。
她带着朱雀转悠了日,才发现最闹中取静又有开阔院落,课室多的地方,就在环翠云馆二里地外的私家园林。
一打听才知道,那里是王世贞家的别邸。
苏州太仓有二王,一个是源自太原王氏,另一个源自琅琊王氏。王世贞一脉就属于琅琊王氏这一支。
王世贞后来被首辅徐阶准确断言“此君他日必操史权,能以毛锥杀人”。
果不其然,王世贞他的《嘉靖年间首辅传》里,就用大量污秽笔墨,恶意蠡测阴私,为博人眼球以假惑真,诋毁攻击同侪的张居正。最初黛玉对张居正的误解,大部分都拜他所赐。
王世贞与张居正年纪相仿,又有同年登科之谊,一开始也是彼此欣赏的好友。通过张居正文集中,展示的十五封写给王世贞的书信,足以证明二人之间交往了大半辈子。
可是笔耕甚勤著作等身的王世贞,所有文集中,却连一封与张居正往来的信牍都未有收录。
黛玉不由想王世贞自负高才,终其一生却仕途坎坷,迭遭不幸。作为文坛执牛耳者,他于交际应酬、奉迎往来之间学会了圆滑世故,为了维持士林魁首的声望与虚名,不得不在本心厌憎的人面前周旋迎待,热络亲善。
但实际上王世贞骨子里的傲气,让他时常以己度人,认为别人仕途顺遂全凭关系,因此尤为忌恨。长久表里不一的状态,让他成为了虚伪的双面人。
王世贞不肯承认,自己既羡嫉张居正位高权重功炳史册,又骄矜于世家名门出身,瞧不起这个崛起于田舍的同僚。
并将自己宦海蹭蹬,未曾显达的悲运,错误地猜忌归咎于张居正操权阻遏,但又不敢明言,对张居正多有巴结讨好,又不得法。
于是暗地里滋生出阴晦的心思,借一支毛锥,用苛厉刻薄的言辞,书写张居正平生功绩。却将什么凭空臆造的闺闱秘事,写得宛然在目,津津有味,仿佛他就是暗卧床底,摇头咂嘴的刀笔暗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