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傲慢

首页 书架 加入书签 返回目录

每一条枝干都在往外冒新芽。

“你看,”他指着窗外,“那是兰凯斯特庄园。”

科迪莉亚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在翡翠城的西北方向,一片深绿色的树冠之间,露出了一角灰色的屋顶和一座钟楼的尖顶。

“我们会在那里住一晚,”路易斯说,“然后明天再去大都会。”

“大都会呢?”科迪莉亚问,“从翡翠城坐飞艇要多久?”

“三个小时,”威廉的声音从过道另一侧的座位上传来。

他坐在过道另一侧,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里轻轻晃动。他没有看窗外,他在看她。

“三个小时,”他重复了一遍,“足够你从天上看见大都会的全貌,也足够你看清楚一件事。”

“什么事?”

“大都会不是翡翠城,”威廉说,把威士忌送到唇边,抿了一口,“翡翠城是神的城市,干净,体面。”

“大都会是人的城市,脏的,乱的,到处都是裂缝——但那些裂缝里会长出东西。”

“长出什么?”

“钱,”威廉说,“权力。”

“还有一些你想都想不到的东西。”

路易斯转过头看着他父亲,“父亲,您不能这样说大都会,它是英格里亚的首都。”

“正因为它是英格里亚的首都,”威廉说,绿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浅淡,“所以它既是最繁华的,也是最脏的。路易斯,你记住越是明亮的地方,影子就越黑。”

科迪莉亚的目光从威廉的脸上移开,重新落回窗外。

云朵从飞艇的舷窗外飘过,白色的,像一艘艘沉默的船。

兰凯斯特庄园在大都会郊外。

从飞艇起降场到庄园,马车走了四十分钟。

马车是黑色的,车厢里铺着深红色的绒面座椅,两侧有折迭的小桌板,桌板上放着水晶醒酒器和两只酒杯。

威廉单独坐着,路易斯和科迪莉亚坐在对面一排。

路易斯一路上都在说话,关于大都会的蒸汽铁塔,关于帕拉伊巴河上的铁桥,关于议会大厦的钟楼。

他说得很快,很兴奋,像一个即将第一次进入糖果店的孩子。

科迪莉亚听着,偶尔点头,偶尔微笑。

威廉没有说话,他靠在自己那边的角落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绿色的眼睛半闭着。

马车经过一座桥。

桥下的河水是蔚蓝色的,阳光照在窗户上反射出金色的光。

“帕拉伊巴河,”威廉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盖过了路易斯的滔滔不绝,“大都会的母亲河,也是大都会的下水道。”

“父亲,”路易斯说,“您今天一直在说大都会的坏话。”

“我没有说坏话,”威廉说,“我说的是事实。帕拉伊巴河既是大都会的母亲河,也是大都会的下水道。这两件事可以同时是真的,路易斯,一个人也可以同时是——”

他停顿了一下。

“是什么?”路易斯问。

“没什么,”威廉的绿眼睛看了科迪莉亚一眼。

科迪莉亚避开了他的目光,她不想让他在她眼睛里读到任何东西。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